本帖最后由 按倒就亲 于 2025-3-18 22:30 编辑
很久以来,一直想说点什么,但我说不出来。无论是出生地陆家坪,还是客居几年的哀牢山,还是流窜江湖走过的很多地方,都在发生缓慢而深刻的变化。我没法评判这些变化是好是坏,但我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消除差异世界大同的过程。有人说民族的便是世界的,但事实是“主流的”正在消灭“民族的”,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千篇一律的乡村大舞台——假如你正在某个著名民族自治地区体验“民族风情”,请允许我告诉你:那都是资本包装出来似是而非的赝品,不管节目本身还是表演者,都不是它本来的样子。门票,只能买到虚假精致的快消品。
无论在哪个方面或角落——即使我们深藏于大脑深处的思想,都已经没有多样性继续生存的空间。环境变成牢笼。生活的牢笼、思想的牢笼。任何逃离或抗拒,都注定无法成功。《陆家坪》是一个抗拒和逃离牢笼的忧伤故事,“就算有日天的本事,你也抗不住世道的变化”。多样性的泰坦尼克,早就触到了深藏在水下的冰山,覆灭只是早晚的事情。
陆家坪是我的牢笼。它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整个世界,是局限了我一生的环境。而陆佳萍,代表那些注定要失去的美好事物,比如拖尾鸟。所以,每次出现她的时候,都会出现拖尾鸟。因此,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也不是个人事业或生存选择的故事,而是一个无处可逃、无法挽留、不可抗拒的失去一切的故事。
还有些别的隐喻。野鸽子,象征数量众多的当地村民,当他们推平祠堂恢复姓氏搬去城里,陆家坪的野鸽子便消失不见了。他们不再需要祠堂的保护,已经适应城市的生活;也代表梁发财身边那些文艺圈的老师,他们处于拖尾鸟和灰椋鸟之间的境界,数量众多生活优渥,既不似拖尾鸟那么纯洁美好,也不像灰椋鸟那样追着厨余垃圾生存繁殖。当灰椋鸟铺天盖地霸占山林的时候,这些以文艺取悦、颂圣媚上来求取生存资源的人,还是不得不把世界让给了灰椋鸟。
灰椋鸟代表着占据数量最多的人群。在社会发展、人流迁徙、各种利益和思想的交锋博弈中,他们是最庞大、最有生命力的群体。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有利可图有机可乘,他们都会快速抵达迅速发展,把一切独立的、原生的、传统的、异端的东西,统统挤压到濒临灭绝的角落。
梁公朴,是某些我认为需要坚守的、美好而珍贵的东西,比如淳朴、善良、诚信;本真、情感、传统、美德、公义……所有这些让人成其为人的东西。失去它就没有人,人便不再是人。“他是一直就有的”,唯一不灭的,先于人而存在,无关世道变迁时光流转。
为什么只有两棵呢。一棵是梁发财十七岁出现的,它代表人性的初觉醒。第二棵是与陆佳萍树下约会时出现,代表对美好纯粹事物的追寻探索。之所以不会有第三棵,是因为此后的人和世界,都被污染扭曲,纯洁和本真已经丧失了。
盆景和兰花着墨有点偏多,偏离故事的大段文字,像成型盆景的徒长枝。我试过把它们拿掉,但故事本身出现了衔接问题,只好进行适当压缩。对盆景的描述是一个暗示,即使那唯一不灭的朴树,其实也是脆弱的,别人说他也叫相思,他就必须被动接受;别人确定他有一百年或三百年,也只能无奈默认。而兰花,作为中国文人风骨的千年象征,却成为盖着兰文化标签的商品,在金钱的诱使下,各位老师纷纷进场,骗人或者被骗。这两段既是情节推动的需要,也是对文艺圈、文化人现状的呼应,对地方文化现象的讽刺和期待。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本来想简单借鉴村上春树《1Q84》的叙事结构,分成两个对应的七节来推动一个魔幻故事,所以才只占了十四层楼。但上课摸鱼构思下课吹牛抽烟,一次次被打断遗忘了。为了不至烂尾,只好把已经想好的赶紧划拉出来,于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边赶工一边偷看论坛,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吴瑞指出的“夹带私货”。这就是论坛写字的坏处:让人不专注、态度不端正。其实我还恋恋不舍地删除了夹带更多私货的三节,不然会超过两万字。删除的三节是,我真的成立了一个试电笔书法协会,拿到了宣传部和文旅局的扶持资金,最后却发现试电笔是不能进行书法创作的——因为过于轻佻接近小品,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思维并不清晰。如果我像老高螃蟹不主流那样,受过系统的哲学训练,可能这个故事会讲得既好看又深刻吧。即使是一个魔幻的故事,即使我在抬出有才公努力进行备注说明,我自己仍然不能准确说清,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这,才是我真正的,蛋蛋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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