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倦鸟西归。 那一道斜阳,宛如一道滴血的伤口,染得天边一片艳艳的血红。 刀客静静地立在夕阳里,仿佛一棵干枯的树。
古道。西风。瘦马。 远远的,一个人信马由缰缓缓而来,马上之人居然捧着个葫芦,不时地饮上一口。 风吹过,衣抉飘飘,仿佛一朵飘逸的云。 刀客冷冷地看着这个人一步步走近,一直走到离他几步之遥,翻身下马。 这个人居然朝马屁股上很抽一鞭,看着马儿痛嘶一声绝尘而去,然后仰头喝尽最后一滴酒,将葫芦抛向远处。 刀客冷冷地看着此人做完这一切,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酒已尽,马无踪。 来者该如何回去? 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回去!
刀小刀本不擅饮。 通常两杯过后,他便会以为自己是太白再世,仗剑狂舞一番,再拉着竹伯一首一首的吟诗,直把个竹伯折腾得连番讨饶。 然而今天他却喝了很多,奇怪的是却毫无醉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很慢,却很沉稳。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这很需要一些勇气和胆量。 酒,岂不是壮胆的好东西?
“你不是刀神。”刀客冷冷地说。 “我不是。”小刀很老实地承认。 “那你为何要来?” “阻止你!——阻止你杀人!” 刀客头上的斗笠微微一动。 “你以为你阻止得了吗?” “阻止不了。”小刀仍然很老实,“但我却一定要拼一拼!” “为什么?” 小刀:“因为我是捕快!我不能让你去随便杀人!!——尤其是在我的地头上!” 风四起,天地一时无语。 刀客忽然笑了一下,冷冷的,象风中飘过一片落叶。 小刀也笑了。他的笑很灿烂,脸上带着酒意的酡红,仿佛天边艳艳的晚霞。 笑容未尽,他已一剑刺出!
夕阳在剑尖上艳舞,剑在胸前二指。 刀客似乎一动未动,但剑却始终离其胸二指而无法触及。 小刀:“为什么不出手?” 刀客:“你杀不了我。” 小刀:“你可以杀了我!” 沉默。一片黄叶悠然飘落。
“你走吧,”刀客终于缓缓开口,“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使剑。——我只杀使刀的人!” 小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扔下手中的剑,转身就走! 夕阳下,刀客的脸在斗笠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只在嘴角慢慢叼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嘴角的冷笑忽然凝固,因为他看见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个有着海棠般灿烂笑容的年轻人居然又转了回来! 披一肩灿烂的夕阳,他大步走着,右手拎着一把刀! ——一把普通得甚至有些笨拙的切西瓜的刀。
你我都见过的,那种普普通通的刀。我们通常用它来切西瓜或者削水果。 如果用它来砍人,结果会怎麽样呢? 这把刀他花了一两银子,从一位瓜农手里好说歹说买来的;现在他要用它来—— 杀人! 无论什么刀,只要用它来杀人,它就是杀人的刀。
刀客:“你居然回来了!” 小刀:“这次我用刀!” 刀客:“这把刀?” 小刀:“这把刀。” 沉默。 刀客忽然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向他的对手鞠了一躬。 “请!——” 话未落音,小刀整个人已如一把凌厉的刀般怒射而去!
血在烧! 夕阳红得更艳了,宛若沸腾的鲜血在燃烧。 刀光激射,血光飞溅! 刀光和着血光,在夕阳里幻化出生命悲壮而瑰丽的色彩。 一个人一柄刀,没有丝毫章法,没有任何招式,劈头盖脸,狂砍乱杀,简直就是在拼命! 小刀的身上开满了花,一朵一朵的血花;仿佛暮色中粲然怒放的海棠! 血色海棠。
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闪电,刀客的刀已迎面劈下,竟毫无一丝风声! 这人的刀法快得不可思议,让人根本无法躲闪。 也许原本就没打算躲闪,小刀居然连人带刀迎着刀光扑了上去! 一切在刹那间静止。定格。 刀客真真切切听到了刀切进身体的那一声轻微的“喀嚓”声,他甚至感受到了刀与对方骨头相接的那一瞬间轻微的震动;——他的刀已疾如流星般嵌入了小刀的肩胛。 与此同时,他当然也感受到了来自自己腰间的一阵冰冷,——一把刀正切在自己肋间! 一把切西瓜的刀。
一切回复于初始的宁静。 夕阳已渐渐地被远山吞没,只挣扎着将最后的血迹涂抹在遥远的天边。 刀客依旧垂首伫立着,任冷风撕扯着他的衣衫。 对手已倒下,就倒在几步之遥的冰冷的地上,苍白的手指依旧紧握着那把西瓜刀。 刀客的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疲惫和空虚。 风吹过,一片枯叶带着一丝凉凉的雨星儿,悠然飘落。 握刀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人握着一把刀,慢慢地从倒下的地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刀客的瞳孔在收缩。 他的手慢慢地握上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天地间似乎凝固了,一种无形的东西慢慢弥漫开来,厚重得令人窒息。 细密的雨丝忽然被激荡开来,变得凌乱而破碎。 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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