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653|回复: 8

石榴的血与肉 [复制链接]

无蕊

主楼

发表于 2023-5-24 13:0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

本帖最后由无蕊于 2023-5-24 13:08 编辑

　　石榴花落到路上，践踏之后汁水渗在水泥地面，发暗，与路上猫狗碾出的血一样，雨水冲洗，赋予它流淌痕，层层叠叠的落花一时洗之不尽。无独有偶，周作人在一篇写虱子的文章中提到石榴果实替代人肉。查了一下，在《看云集》中，节录如下：

　　小林一茶（一七六三-一八二七）是日本近代的诗人，又是佛教徒，对于动物同圣芳济一样，几乎有兄弟之爱，他的咏虱的诗句据我所见就有好几句，其中有这样一首，曾译录在《雨天的书》中，其词曰：

　　捉到一个虱子，将它掐死固然可怜，要把它舍在门外．让它绝食，也觉得不忍，忽然想到我佛从前给与鬼子母的东西，成此。

　　“虱子啊，放在和我味道一样的石榴上爬着。”

　　（注，日本传说，佛降伏鬼子母，给与石榴实食之，以代人肉，因石榴实味酸甜似人肉云。据《香子母经》说，她后来变为生育之神，这石榴大约只是多子的象征罢了。）

　　香樟落蕊枯在路沿许多天，给风扫到了路外边，亲到了土了。那清芬销尽时刻已然失落。

　　梧桐飞絮，其去也未远，向树下草根间一看，皆是。那梧桐苗更是昨年前年的飞絮。

　　麦子老了，路上已有人家碾麦了。窗外麦地显出了纯一的枯色，昨日尚见几丝青，仿佛有些涩，麦杆麦穗由根至芒通体透熟，这样丰美，此所以于草是夏枯于麦是麦秋了。

　　那株身受虫殃的女贞树又开始落起绿屑，去年初见，以为落花，其实是虫子食后的排泄，树冠为之空而复满空而复满，如是两遭，过了一年，春天依然绿起来，而虫食亦改变它的形貌了，枝条柔细弯垂，有些柳的姿态，而且绿得异样清纯。树就在村子里，没有人管，而虫食亦似有道，想来虫子是无餍的，道只是天之道，虫子与树于是共生。

　　小林一茶的做法他说是学佛，其实不能免于是非，比如蚊子飞过来，就手一拍，这是直道，其间没有思量，展手看见蚊尸再作悲悯，亦可以坦然，展手看见空空十分嗟叹，亦很自然，又比如向窗纱上拈住蚊子兰花指一样翘翘的后脚，看它毫发无伤且飞且吟，吮血的尖嘴真切分明，这时候，弄死它还是放了它呢，一容思量，便起是非，那向着蚊脚的一拈纯为多事，当然也可以是个游戏之举。所以小林一茶的咏虱只可以是个游戏，若为郑重其事，会有人替石榴不平。

　　五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