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再折长亭柳 于 2020-12-28 22:11 编辑
铁路警察老周,退休后没事儿干,突然想起要感恩,感恩的对象则是武汉陆军总医院呼吸内科的马医生。
事情缘由是这样的:老周的老婆,十年前体检,发现患有肺结核,托熟人介绍,找到了马医生,经住院治疗,后病情渐渐有所好转,遂出院保守治疗。一晃十年过去了,起初复查过几次,似乎没啥大碍,也就渐渐没在意了。老周近段闲着没事儿,便想起带着老婆去看望看望马医生,顺带再做个复查。复查的结果是结核部位早已经钙化了,没事儿了!因此,他觉得要好好感谢一下马医生。
不料,这一感谢,竟感谢出了一桩大事儿。
话说那日,老周买了烟酒,在淮扬酒楼定了个包间,点了烧河豚、煎刀鱼等下江菜,请马医生吃过饭后,两人便闲聊了起来。闲聊间,马医生说,自己虽是医生,但也有病苦,肾脏长久不适,近期想再去一趟南京陆军总医院,找当年军医大学的老同学张医生给复查一下,张医生现在是专家,名气大得很。
老周一听,把大腿一拍,道:“哎呀!正好我想开车回老家那边去转转,你就坐我的车,一起去我老家玩玩,然后,我送你去南京!”
“你老家是哪儿?”
“安徽合肥呀,两个胖子坐一堆-----合肥,知道吧?哎----,那是你去南京的必经之路嘛!”
过了几天,老周开车,带上马医生,去了合肥。在合肥,少不了老周的亲朋好友们轮番接待,胡吃海喝了几天,逛了逍遥津、三河古镇和李鸿章故居等名胜古迹后,便奔了南京,见了张医生,又是一通胡吃海塞。
席间,马医生说明来意,张医生把胸脯一拍:“你的病情我了解,慢性的,应该问题不大。这样,你俩明天来,一起做个检查......”
老周连忙摆手道:“我、我就算了吧,您帮马医生过细检查检查就行。”
“哎---,来都来了,一块儿做个检查嘛,啊,一块儿做!” 张医生酒后豪气壮,大手一挥,像是决定鱼头就该和豆腐一锅炖一样,“就这么定了”。
次日上午,老周和马医生拿着张医生开的一摞处置单,被护士长带着,也没排队,就把好几项检查都做完了,因为检查结果得等第二天才能出来,两人遂去中山陵、老门东、秦淮河、江南贡院等景区逛了一大圈,少不得又是盐水鸭、醉烧鹅、鸭血粉丝啥的,一通吃喝,当晚无话。
一觉醒来,两人去了张医生的办公室。护士长拿来了一摞检查结果,张医生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一会儿,对马医生说:“嗯,你的情况还是老样子,问题不大,继续按我说的服药就行了。” 说着又看了看剩余的单子,问:“周大洋?周大洋是谁呀?拿错单子了吧?” 老周赶紧从椅子上欠起身子道:“没错、没错,嘿嘿,是我、是我!”
张医生一脸沉重地一边继续看着单子,一边摇着脑袋对老周说:“啊?是你?咝--------,你的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咧?” 老周一听,忙问:“不是开玩笑吧?我、我会有啥问题?” 张医生一边仔细看着报告单,一边摇着头说:“没开玩笑,你已经是肾衰竭了。” 老周一听,脸都吓白了:“真、真有这么严重吗?” 张医生点了点头,道:“估计得换肾了”。
考虑到医保不能异地报销等问题,老周谢过张医生,决定回武汉复查后,再做治疗。
返回武汉的路上,没了谈笑,只有沉默,一天的车程,走了两天。
回来后,老周到处托人,去了同济、协和等大医院找专家检查,这两家医院是武汉的王牌医院,故而有民谣道:要想活,找协和;只要还有一口气,抢救赶紧去同济。一圈检查下来,结果一致:肾衰竭,须换肾。
说来也巧,有一天,我有事打电话找老周,过去我们都干过职业据点,有些交情。电话里,我感觉他情绪低落,顺便问了一声:“怎么?生病了?” 老周叹了一口气,向我诉说了病情,并恨恨地骂道:“老子也是没事干,哪里不好玩,偏偏跑去南京陆军总医院!” 我笑道:“屁话,你不去就不会肾衰竭了?这应该是你过去花天酒地弄透支了吧?你别急,听说我们辖区的中南医院,在肝肾移植方面比较拿手,要不,我给你联系联系?”
“不用不用,我还是准备去北京、上海看看。”
“行,有事你吭声,多保重!”
过了一个多月,老周来找我,没开车了,是坐的他小舅子开的车。找我的目的,是想请我帮忙,联系中南医院的专家,给他做肾移植手术。
“跑了北京、上海的几家医院,都说肾源紧张,得挂床等肾,那边没熟人,那得等到哪一天去?” 老周满脸低沉。
“是呀,就算等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配上型。”他小舅子也一脸阴云。
“我早就说了让你就在我们这儿的医院做嘛,中南医院的肝肾移植中心,在整个中南地区,也是有名的呀。而且,咱在这里能说上话,应该方便、可靠一些。” 说着,我给医院保卫处薛处长打了电话,让他给安排一下,先请相关人员吃个饭聊一下。
吃过饭三天后,移植中心的叶主任拿出了治疗方案,先给老周作了各项术前检查,然后安排了一个单间,等待肾脏一到,就做移植手术。据叶主任说,他们的技术比较先进,不必透析,也不用摘除已经衰竭了的肾脏,而是在旁边重新挂一个好的肾脏。我笑道:“哈哈,那岂不是一共有三个肾,功能更强大了?” “怎么可能?有、有一个是废的嘛。” 老周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一截。
等了大半个月,来的几个肾都没把型配上,老周急得不停给我打电话。
“你妈的,我有什么办法?我买个高级手机去找大学生换个肾?再不就把老子的肾挖一个给你?耐心等等嘛,我就这几天内。帮你去催催。”挂了电话,我抽空去找了薛处长。薛处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晚上,你来双湖园,我定个包间,把负责跑肾源的几个人喊来吃饭。”
傍晚,我去了双湖园,因事耽搁,到的比较晚。在包间落座后,有三个年轻人凑过来倒茶递烟,看着都有点面熟。薛处长介绍说:“这三位都是移植中心跑肾源的......”
“哈哈,其实我们都认识柳二爷,可能柳二爷不记得我们了,有一次,我们打麻将,被逮住了,二爷,您还记得吗?”背朝房门的小伙一脸笑。
“啊,哈哈,怪不得我一看到你们就觉得有点面熟呢,怎么,现在还打麻将吗?”我举起了酒杯,大家干了一杯。
“他们没事就打,有钱!” 薛处长边说笑,边给大家斟酒。
“哎?薛处长,我们挣的,那也是辛苦钱呀”,另一个小伙说着,站起来敬了杯酒,接着道:“我们也不容易呀,一年四季、白天黑夜,全国各地到处跑,还要和死者家属谈判,在安葬费这块儿讨价还价,拿到货了,还要提着小冰箱往回赶。”
“是是,大家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薛处长打着圆场。
酒过三巡,我正要开始说些拜托大家帮忙的客气话,小伙子们赶紧堵住我,说先前老薛都已讲明白了,二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一定会尽力的。
大概过了五六天,有消息了:从广东那边的一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家属那里,弄回一对肾,死者很年轻,才十九岁,而且,配型配上了!
手术很成功,老周恢复的也很好,不久,就出院了,少不了定期复查啥的,其它没大碍。去复查的次数多了,老周和医生、护士、患者们都混熟了,还交了几个病友,再去医院,也不麻烦我了,我忙,也顾不上他了。
大约过了一年多,老周打电话约我和他的几个病友一起去郊外赏花。
“妈的,你们都是三个肾四个肾的,我和你们一起玩,不够格吧?” 我不想去。
“你来,有个重要线索,要向你反映!” 老周神秘兮兮的说。
中午,我赶到郊外,和他们一起吃了顿农家饭,那是农家按他们的要求做的,缺油少盐,寡淡无味。吃完了,我问:“有啥重要线索?” 老周用拳头朝我腰眼一捅:“嘘---,小点声,到旁边去说。”
我跟着老周,转到一个苗圃后面,他朝人群努了努嘴:“诺,看到那个穿黄色外套的老头了吗?” 我点了点头:“嗯,什么情况?” 老周又四下打量了一下,低声道:“他很可能是一个台湾特务!”
“哦----?你怎么知道?有什么可疑之处?”
“据说,这个老东西,以前也是个患者,后来和大家结成了病友,据有些病友反映,经常有台湾人来找他联系,还有大量邮件往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买不卖的,却很有钱,经常请医生护士和我们出去玩,没事也请客,估计是有活动经费拿的,你说吧,这可疑不可疑?” 老周说话语气很连贯,能感觉到他这一年多恢复的不错。
“就这些?” 我心里觉得有点失望。
“嗯”,老周使劲点了点头,“怎么,这还不够?”
“你的警惕性很高,不愧是老警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这样,你继续搜集他的情况,我也会安排人做些调查的。”
大约一周后,老周又神秘兮兮地打电话来说有新情况了,我打断他,让他今后安心养病,关于台湾特务的事,就别操心了。
“怎么?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想管了?”老周有些不满。
“你妈的,不是不管,是管不着!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人家这个老头,有亲戚在台湾,他特别有经济头脑,在住院期间和亲戚通电话,了解到台湾因为地方小、人也少,需要做肾脏移植手术的患者,往往等一年多都不一定有肾源,因此,他就留起心来,和亲戚合作,亲戚专门搜集台湾患者的资料,他则在这边医院里挂号、备案,一有肾源,就联系台湾患者过来做手术,他们从中收取一些中介信息费,一年大概赚个两三百万吧,这就是你发现的台湾特务和活动经费!”
“啊,是、是这样啊?”从电话里可以听出,老周有点怅然。
唉!一个铁路警察,都退休了,竟然还保持着如此高度的警惕,难能可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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