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婷把七封信依次撂在一起,又放回到床单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昏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曼婷被妈妈叮叮咣咣的炒菜声吵醒,一看家里人都起床了,只有她和丫丫还赖在床上。廖凯进来逗女儿,曼婷忽然想起床单下的信,表情不自然起来,生怕廖凯的手无意中伸进去,或者丫丫淘气掀起床单,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尴尬。
曼婷拿了衣服给丫丫套上,膝盖跪在床上的时候,下面的信封隐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好在廖凯没在意,很快就出去了。一家人吃完饭,曼婷的父母接着收拾东西,曼婷把丫丫留在家里独自送廖凯出门。十一月的东北有一种肃杀之气,风有些刺骨了,到了公交车站,廖凯执意让曼婷回去,曼婷却执意要看着廖凯上车,俩人都坚持了一下,最后廖凯服输。不一会儿,公交车来,廖凯的长腿一迈上了车,把行李箱放下抬头向曼婷摆手告别。曼婷等公交车开远了,才把自己缩在大衣里慢慢往回走去。
这条路曼婷再熟悉不过,沿着这条路再往西,就是以前曼婷和黑子就读的高中。学校门口有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黑子每天放学就在那里等她,然后他们一前一后,一言不发默默的走回家。曼婷顶着西北风走,有点咳嗽,她忽然想起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害着咳嗽发着烧,背着十多斤重的大书包一步一步顶着风去上学,不知什么时候黑子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提走她肩上的大书包,曼婷顿时感觉轻松无比。
曼婷的眼睛有些模糊,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想哭。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那片小树林不在了,地上全是深坑,应该是工人们把树移走时留下的。学校的门窗已经砸掉,只剩下一副空架子,操场上还有几棵大杨树,一群工人正在寒风中奋力地刨土,要抢在土地上冻之前把这些树弄出来,运到另一个可以让它们继续生存的地方。
曼婷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到一个工人身边说:“不好意思,师傅,打扰您一下,您能不能帮我找件东西?”那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的沟壑里还藏着泥土和灰尘,他擦了一下前额说:“这里没别的了,你想找啥?”曼婷指着一棵树说:“这里!这里我埋过一个盒子,您能不能帮我挖开?”那工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仿佛她是一个疯子,胡言乱语的来到他面前,让他找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
但是他还是挖了。他不能拒绝一位美女的请求,再者他也要把这棵树移走,怎么也是要挖的,何不满足她的愿望呢?当铁锹“铛”的一声碰到一个金属物的时候,曼婷俯下身去,指挥着那个工人挖出了一个铁盒子。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饼干盒,在泥土里埋了十多年已经锈迹斑斑,她拿起那个盒子感激地跟工人道谢,旁边有个人嘟囔了一声“什么好东西”,其他人并没有响应,这些人早被粗重的工作磨去了对事物的好奇,一个快腐烂成渣的破烂饼干盒已经勾不起他们的兴趣。曼婷感激地说:“没什么,就是小时候玩的一些东西,现在想拿回去做纪念。”
她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将盒子打开。里面有几封信和一盒磁带。信是黑子写给曼婷的,经过十多年的侵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曼婷的手有些颤抖,她把磁带拿出来放进大衣口袋里,这些信,就让它们尘归尘,土归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