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李小懒 于 2012-3-26 18:24 编辑
白玄妮的日子从前论年、论月、论天过,现在论月信过。论月信过不是因为少女时代的羞涩,也不是因为少妇时代的厌烦,而是一种惶恐。惶恐不是因为痛经,而是因为年华似箭,青春如鸟,眼看月信来一次就少一次了。白玄妮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是因为年过四十,突然遭遇爱情。 “丫头,起床了。”恋爱以来,“丫头短信”便成了白玄妮的起床号,也正是这一声丫头,让白玄妮枯木逢春,老树新发,欲罢不能。丫头,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称呼呀,几分亲切,几分怜惜,几分疼爱。一个温和男人的亲切怜惜和疼爱,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支蘸了剧毒的箭镞,嗖地一声,所向披靡。大概女人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丫头情结——即便是白玄妮这样的老妇女——她们都希望有一个集哥哥、情人、父亲等诸多角色于一身的男人,轻轻叫自己一声丫头。 白玄妮就是被“嗖”地一下击中的。他说,呵呵,这丫头!丫头,他叫我丫头!玄妮一下愣住了,并有一股异样的暖流涌遍全身,她立即想到了大哥,想到了父亲。她固执地认为,叫丫头,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妮即丫头,“玄”有丑、调皮、顽劣的意思,当然,被呼之玄妮,主要是一份亲昵,一份珍爱。白玄妮的确有点“玄”,腰身粗壮,头发稀疏,所好的是她不但姓白,皮肤也白。腰身粗壮不要紧,玄妮衬打扮,这个年龄的女人穿衣服一般奔着端庄大方,而玄妮却特别适合那种另类款式,夸张的图案,热闹的颜色,奇怪的襟袖。头发稀少也不作难,可以烫染摧残,弯曲枯黄一蓬松,就不显得稀顶了。再加上一白遮三丑,在小镇同龄的妇女中,白玄妮还是比较洋气的。 “丫头,起了吗,记得吃饭哦。”白玄妮还没有起床,并且懒得说话,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春梦。关键时刻醒转过来,她四肢瘫软不能动弹,感觉床垫是那么熨帖,任凭自己五体紧贴,肆意喘息。肆意,这真是一个恰切的词语,有什么比在梦里更肆意呢,不怕名声扫地,不怕伤风败俗。做春梦也是需要积累经验的,白玄妮最初总是放不开,躲躲闪闪半推不就,怕自己成为不要脸的女人,慌张张醒来才发现,自己不说,连对方都不知道。于是再做梦的时候,再慌张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做梦呢,没人知道,于是从容坦然。梦里明白自己在做梦,白玄妮不知道这是不是特异功能。 第一次接触网络聊天,白玄妮立即想到了那种肆意的梦。太像了,爱跟谁聊跟谁聊,想说什么说什么,拿姿作态装一下清纯,装腔捏调搞一点暧昧,一言不合就开骂,一意不投就拉黑,换个头像就是一个新形象,改个ID就有一份新心情,注个新号就是一个新朋友,什么形象素质,什么履历行径,什么名誉影响,爱谁谁,电脑一关就是梦醒时分,一切不用买单。当然,白玄妮并不想“爱谁谁”,她只是不愿被时代甩下列车。毕竟自己也高中毕业,可是两个高中还没读毕业的闺女已经不屑跟她谈论了,动不动就说,你奥特啦,说了你也不懂!白玄妮最奇怪的是对面小饭馆柜台里的徐三娘,每当看她站在赶蝇扇下摆满冷拼热炒的菜案旁拿杯递勺间还忙里偷闲对着挤在案边的手提电脑自我陶醉的时候,她总想探进她的甜蜜里,摸一摸,看一看。 “怎么了丫头,怎么不说话?”白玄妮伸手摸过手机,双眼迷离写短信:“肚子疼。”那边立即说:“怎么会肚子疼,月经不是刚来过吗?去看医生,乖。”玄妮回:“不看,懒得动。”这分明是在撒娇了。白玄妮好久都没有这么撒娇了,当为了让他不紧张而把战场挪到他自己家的床上后他还是不行的时候,她尴尬极了。短信继续卿卿,爱情继续生长,他们甚至都谈到了离婚再婚,可她总有一种一脚踏空的感觉。白玄妮当然不庸俗,她甚至很正经,可这算什么事呢,架子也放下了,床也上去了,却什么都没做,这即便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算没逮到黄鼠狼惹身臊,也算得没吃到葡萄惹嘴生气吧。 可这一刻她的确想撒娇,怎么办呢,忍都忍不住。其实她已经忍了好久了,并且也因为一个“忍”而让自己吃尽了忧伤。虽然只能是个撒娇,但这种事情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这歌词真他妈有道理。白玄妮侧身朝向床沿,伸手从对面碗架下拉出尿盆,解个小手,赶紧又翻身上床钻进被窝。玄妮的尿盆其实也是泔水盆,里面漂着鸡蛋壳烂菜叶,因为她的厨房卧室卫生间搅在一起,总共不足十平米。租房开店以来,玄妮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不过她不觉得怎么不方便,房子再大,躺下也就只能占那么点地方,餐桌再宽,要饱也就那么两碗。吃喝拉撒经营经济,玄妮的生活静若止水。但自从她接触网络、读多了QQ空间里转来转去的那些小情绪之后,心底似乎有一种东西渐渐苏醒,这东西悄悄穿透平静的水面,疯长成一片茂密的问号,那就是:男人还活着,我为什么却得守寡? “好点了吗宝贝,今天逢集吧。”白玄妮还在被窝里收发短信的时候,外面已经喧嚣起来。玄妮蓬头敞衫拉开店门,转身回到床灶间梳洗打扮,这个年龄,不吃饭可以,不洗脸可不能见人。玄妮正啪啪啪往脸上拍紧肤水,听见有人进店门,伸头一看,是后街收粮食的老板娘甄梅花,便隔着门帘招呼道:呀,梅花,你咋舍得上我这儿呀,想要啥随便拿,我先洗个脸。甄梅花可是小镇妇女的一个榜样,说榜样不是因为她勤劳俭朴温柔贤惠对丈夫体贴入微百依百顺,而是因为她勤劳俭朴温柔贤惠对丈夫体贴入微百依百顺之后,丈夫却不稀罕她,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反面的教材,让广大妇女们警钟长鸣的那种。她能主动走进化妆品店,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玄妮想。 白玄妮拍完第五遍脸从里间出来,甄梅花一脸艳羡,说:“呀,你真白!”玄妮一抬下巴:“抹的,涂料!”甄梅花讪讪笑,好象抹五层涂料的是她:“我也得弄点抹抹呀,瞧我这脸!”白玄妮装模作样凑近一瞧,说:“你呀,这是抑郁气结导致内分泌失调,你看,都起斑了,得先用点祛斑霜,然后再补水保养。”甄梅花一听心悦诚服,但又有些犹豫,说:“专家不是说祛斑霜含水银啥的毒素吗?”白玄妮一撇嘴:“你要听专家的啥都别干了,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天天都抹,只要脸能白,我喝水银都愿意,咱女人不就这样嘛!”如果白玄妮王婆卖瓜说自己的商品如何如何纯天然纯自然纯植物,甄梅花或许还有所犹豫,但白玄妮饮鸩止渴的一套理论说得理直气壮,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安慰一个台阶。甄梅花于是说:“帮我拿点适合我的吧。”白玄妮想到她家的粮仓,给她选了一套店里的主打品牌,算下来将近六百块。甄梅花一听价钱简直要逃到大街上,一叠连声地说太贵,说自己一般都用一块钱一袋的婴儿霜!玄妮无奈,只得给她选了一套印满韩文的什么芦荟保湿系列,水、乳、霜、粉底,外带一瓶国药一枝花祛斑霜,总共不到二百元。甄梅花还是嫌贵,让再便宜点。看她犹豫心疼的样子白玄妮简直是满怀鄙夷,便宜点不是不可以,化妆品一般三折进货,就是打个五折还是有钱赚,但不能因为她坏了行业规矩。其实玄妮更想给她五百多的那一套,上点年纪想臭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掏钱,掏钱,掏钱。而这个芦荟系列用起来估计还不如只抹点婴儿霜,至少那个只是滋润一下,不会出现粉底涂不好弄成“驴屎蛋子下霜了”的尴尬。最让玄妮看不上的是她的小气,又不是家里没钱,省再多也没人领情,为什么要苛苦自己呢,说不定省来省去留给别人,等到人家“睡咱的床、打咱的娃”,可就哭也找不到地方了。 甄梅花抱着高高低低好几瓶,满怀希望出门去,白玄妮跟在后面紧叮咛:“女人啊,以后要对自己下手狠一点!”隔壁农药店老板房鸽子捧着“每天八杯水”中的一杯踱过来,扛着一张美容院做出来的大白脸对着甄梅花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说:“这回急了吧!”白玄妮说:“咋?”房鸽子一撇嘴:“你还不知道?男人要跟她离婚,新人都领回家了,想把她气走呢。”白玄妮刚想说你咋知道,想到跟她相好的野男人和甄梅花的丈夫关系好,便紧闭了嘴巴。房鸽子嚼了一会儿长舌头,扭身回去招呼顾客,白玄妮呆呆站着,悲愤交加。悲的是甄梅花这样的好女人遇人不淑,愤的是房鸽子这样的狐狸精幸灾乐祸,是谁说好人有好报,可分明是祸害一千年。白玄妮和房鸽子虽为近邻却很少来往,白玄妮看不起房鸽子招蜂引蝶浪声嗲气,房鸽子看不上白玄妮故作清高假装正经。有一次女人们闲聊扯到相好的,白玄妮说:“作为一个女人随便跟人相好简直就是猪!”房鸽子立即义正严词:“作为一个女人一辈子没个相好的那才是猪!” “亲爱的,我们很快就能梦想成真的,相信我。”白玄妮打开电脑挂上QQ,偷几棵青菜,抢几个车位,空间里游来荡去,百无聊赖,突然想去看看他的牧场,看看他。白玄妮不知道他说的“梦想成真”啥意思,并且她也不相信他能很快怎么样,包括身体和事业。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一事无成,又两手空空被人扫地出门,再怎么努力也没多大潜能吧。但白玄妮不在乎,不在乎不是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当然,就智商的问题,白玄妮是不惮以对号入座的,第一次会面发现他并非头像上那么阳刚、也没有屏幕前运指如飞的洒脱的时候,看到她的老婆一个人带着伙计开着大卡车餐风宿露跑生意他却在家里跟别的女人幽会的时候,得知为了要二胎他积极配合老婆假离婚后来却被老婆假戏真做一脚蹬了的时候,她都怀疑过自己的智商。但怀疑归怀疑,总归餐风宿露的是别人,跟他勾搭的是自己,感觉也就不够切肤。再说她都傻了大半辈子,不在乎再傻小半辈子。关键是活到这把年纪她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想要个男人,宠她,疼她,陪伴她,惦记她,哪怕他是平庸无能的。 想他就去看望他,人生苦短,放纵一把又如何?白玄妮没等集罢就迫不及待关了门。脸上雪花膏已经抹足,眉毛眼线和双唇早已纹好,一劳永逸的那种,要约会只需换件喝茶衣裳。他的牧场搬迁了,从QQ空间搬到现实世界一所废弃的乡下职高里。这是他被老婆孩子抛弃后的第一次正式创业,其实也不能算创业,投资是朋友的,他只是负责经营管理,连场长带工人总共他一个人,但也算实现了他窝居县城时发展养殖的梦想。空寂的校园荒芜衰败,穿过青瓦灰墙的教学区,便到了荒草漫道的实训基地,残破的拱门上依稀可见“苗圃”、“养殖”等即将漫灭的字迹。干涸的鱼塘边是一排依墙而建的小瓦房,他的养鸡场租用了其中的六间,两间养肉鸡,两间养野鸡,两间是他的卧室兼仓库。野鸡和肉鸡大概只是品种的差别,它们一律是吃饲料的,说是野鸡,大概是因为它们的祖先曾经野过。生命一旦被大规模饲养,也就了无意趣。白玄妮正站在笼架边捂着鼻子看挨挨挤挤的野鸡,不经意间一回头,猛可里被两团腾腾的火焰烘了个趔趄。 熊熊烈火摧枯拉朽,失重状态下的白玄妮像茫茫海面上的一叶扁舟,任凭自己在炽热的气旋中,旋转,翻飞,凝聚,奔突,交织,升华。然后,慢慢着陆,脚踏实地。世界出奇地静寂,只听得隔壁两只鸡崽儿的笑声。她扭头看看躺在旁边同样丢盔卸甲的他,说:“我算知道了,你只有跟野鸡住在一起才能行。”他嘿嘿笑,一脸得意与狡黠,说:“你是说我有点野?”玄妮一撇嘴:“臭美!”然后一推他的胳膊,神秘兮兮道:“哎,我来这里没人看见吧,说不定你还能到村里勾搭个小寡妇啥的,我别影响了你前途,有合适的一定要抓住机会哈!”他没有笑,侧过身体,把脸静静伏在她肩上,说:“想跟你一起过日子,天天盼。”玄妮便也庄重起来,应声道:“我知道。” 回家的汽车上,白玄妮信念坚定,满怀憧憬,精心制定了一套详尽的离婚方案。婚必须离,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再说他没资格不同意。两个闺女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他几次,不存在心灵伤害问题,并且孩子们已经长大,只需要拿钱供她们完成学业——幸亏当初生的不是俩儿子。主动提出离婚,家里的房产估计自己得不到,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可以净身出户,当下这个温和的社会里,没有人会活不下去。到时候把他娶回来,自己开店做生意,他做饭洗衣裳——作为家庭妇男他可是相当称职的。要是他还想搞养殖,没问题,娘家的大院子空闲多年,另有几亩耕地种粮食,要不直接在庄稼地里盖房子,田畔农家,养真正的野鸡。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哪儿还有不好过的日子呢。 街边下车一抬头,竟发现自家的店门大开着,白玄妮心里咯噔一下,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禁不住满心羞愧:只顾自己欢乐,竟然忘了两个孩子要回来过周末。白玄妮迅速确定了一个理由,正襟进门,还没开口,小妞已经叫着妈妈扑上来,不停问“你上哪儿了”,语气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大妞从电脑前抬起头,白玄妮等她也问“你上哪儿了”,然后一起回答,但她没问,只是定定的看着妈妈,似乎想直接从母亲脸上找到答案。看了一会儿,从身上掏出一卷钱,说:“给。”玄妮莫名其妙:“啥?”作为家长,白玄妮习惯了她们每个周末回家来伸手要钱,还从没见过她们会给自己钱。孩子起身,伸过两臂,郑重道:“我爸寄给你的,两千。” 一团怒火蓦地升起,在白玄妮的胸腔中膨胀燃烧,四面奔突。“他寄给你们的,自己留着吧。”白玄妮尽量温和,掀帘进了里间。他直接把钱寄给孩子,这情况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最初白玄妮并不生气,她甚至暗自高兴,庆幸自己的负担可以轻些。但慢慢地,她生出了不平,这不平渐渐生长为气愤。气愤不是想亲自掌控他的钱,而是感到了他对自己的轻视、漠视乃至蔑视。两个人还是夫妻,家里的家长还是自己,而他却绕开自己,不声不响直接把钱寄给孩子,这说明什么呢?气愤归气愤,但白玄妮并没有跟他交涉,她不想跟他说话。这种“不想”积习已久,婚后不久两个人就觉得没话说,其实他们各自在外面都是很能咧咧的,但一到家就没话说,没话说就没话说吧,过日子用不着说太多。闷头生了两个孩子,打工风潮兴起,他欣然出门。起初一年两次回来,后来一年一次,再后来两年一次,至今,他已经连续四年没进家门了。 他不回来,白玄妮也不召唤,省得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多一个男人让人觉得碍手碍脚。最尴尬的是,他凑凑摸摸想亲近,她别别扭扭不自在,长期分居会让人心理变态功能退化吧,再说男人回家自觉自愿,凭什么还得让女人低下架子去请?但女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白玄妮不在乎男人不回家,而在乎男人为什么不回家,当他连续四年不回家的时候,她早已经生出了愤怒和鄙夷。不就是打个工吗,国家总理陪群众过完除夕元宵还能回家过个二月二呢,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为什么就你顾不上回家,还是不想回吧。是一个人在外逍遥惯了,还是已把他乡当故乡?是忘记了家里的妻儿,还是有人绊住了双腿?这个世界有几个人是干净的?鬼才知道。那就永远别回来了,我不稀罕,我嫌你脏!每当白玄妮愤恨难平的时候,她总会想到一个词,无疾而终,她的婚姻将要无疾而终。 白玄妮和衣倒在床上,手里还抓住进门时的皮包。她本来是觉得理亏的,但大妞递过来的那卷钱却让她反败为胜。她又想到了那个词,看来“终”是一定要“终”了,只要她开口。那么好吧,我就开口。大妞悄悄进来,拉过被角给妈妈盖上。白玄妮侧转身体,说:“你俩到姥姥家吃饭去,我累了,想睡会儿。”大妞迟疑了一下,说:“妈,叫我爸回来吧,别打工了,在家也能挣钱。”白玄妮翻身坐起,一脸诧异:“咋?想他了?”大妞说:“嗯,想。”玄妮突然不忿:“你从小到大见过他几次呀,认识他吗?”大妞却一脸坚定:“认不认识他都是我爸!” 两个孩子一出门,白玄妮立即爬起床,打开电脑。他的QQ正在手机登陆中,一闪一闪,一叠连声地问:“怎么了,什么意思?刚才难道不是你?”白玄妮只觉得一道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冲得发梢微微支棱。她没有回复,打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删掉,又打开QQ登陆页面,点掉“记住密码”前面的小勾,然后关了电脑,钻进被窝,静静躺着。 两个丫头很晚才回来,唧唧咯咯进门,一看妈妈睡着,忙连敛声屏气,蹑手蹑脚,简单洗淑后钻进被窝,悄悄在妈妈脚边躺下,一动不动。玄妮想着大妞手里那卷费尽心机的钞票,心乱如麻,无意间一伸腿,触到小妞缩作一团的身体,冰凉的小屁股正一抖一抖,似乎在抽噎。玄妮轻轻蹬一下:“咋了?”大妞应声道:“她高兴的。” 玄妮又蹬一下:“啥事恁高兴?”小妞捂了嘴巴,强压一声破嗓而出的笑:“俺爸说了,今年过年他一定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