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晏晏 于 2025-4-3 12:32 编辑
17年春天的每一日,那些花树都清清丽丽、整整齐齐地在路边等我。像是走失又转回来之后的某一种心情,带着青翠葱茏的印记翻山越岭而来。这种拥挤且暧昧的簇拥,给我安定且不确定的归属感。但接踵而至的轰轰烈烈的拆迁大潮在春日结尾时咆哮着吞没了它们。那些裸露在阳光下新鲜的木茬成为向着远去茫茫岁月张开的口,被动着开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们也无从说起。日光从明晃晃的蓝天上滚落下来,没有阻碍便落到了沙土路上。花树脆弱且敏感的灵魂尚未走远,被砸得一颤一颤,忍不住将一生未曾结出的果实合盘托出。那是这片风景里最后的一瓣落花。 是一册无法正常凋零的,张皇失措的故事。
再次看到它们,是在公检法门前。肃穆庄重的门前站着婀娜俊俏的它们,于是,庄重的愈发庄重,俊俏的愈发俊俏。以前从不走这条路,嫌弃它车多,人多,交警多,太过于靠近现实与闹腾。
它们依旧那么安静,像深山里的一眼泉,只为了安静而来。车流、人潮、喧闹声无法侵入它们身上那层安静的膜。它们带着持久坚韧的疏离感,站在光阴里。有些花苞刚鼓出来,带着些天真带着些幼稚。有些则完全盛放,只是盛放中仍旧保留了那么一分的矜持,如羞涩的不肯完全展开的少妇。整棵树都在开花,从头到脚,因为花朵极小而不显得突兀且嚣张。
它们开得符合我的心思。它们在无意间打开了我沉睡着的一个梦境。是有关生命中的相遇与分离,燃烧与熄灭,放逐与救赎。
是囚禁与被囚禁。
旧约定出走,新的伤口滋生出坚韧而持久的疼痛,让人在混沌的日子里保持一定的警醒与自恋。人类总是容易产生错觉,把某一个瞬间的心理悸动当做一场世纪绽放,以为是此生绝无仅有的一次。欲望与自我牺牲喷涌而出的时候,岩浆渐次逼近。
它们在这个春天选择与玉兰并肩而行。不对等的身躯,让彼此的友谊变得薄如纸张,风一起,心便碎,花便落。
只能写这么多。当一个人被生活长久埋没之后,思想也会被强行窒息。
我在25年的春日里,又见到与17年长得一模一样的花树。或者,它们就是17年的那些花树。如此一想,那些九曲十八弯的伤心便没有了依附的往事与藤蔓。
它们回到了路边。我回到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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