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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歪打正着 [复制链接]

独爱飘雪

主楼

发表于 2016-7-16 11:05 |只看该作者 |正序浏览 |

本帖最后由独爱飘雪于 2016-7-17 12:36 编辑

据说天顺出生时比耗子大不了多少，他奶奶望着他先是哭后是笑，接着道：就叫天顺吧，老天爷保佑他一辈子顺顺当当，将来长成大个子，再找个俊媳妇。
儿时的天顺身小个矮，与男孩子玩耍他是垫背的，哭鼻子常有的事。后来他干脆和小姑娘玩，人家丢沙包，他跑着捡飞出去的沙包，人家跳绳他悠绳，人家跳皮筋他做木桩子。
  “小汽车，滴滴，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香香跳着皮筋又唱了起来，小脸通红，小嘴翘着，小辫子也跟着一蹦一跳的。
天顺爱笑，尤其看着香香跳皮筋时更爱笑。
只是天顺没能如奶奶期望的那样，读初中后还没长成大个子，倒是依然爱笑。
天顺每天和香香，还有同村的段亮一道上学放学，他看起来是个小跟班。段亮身材长成，和他的名字一样，有身段也有亮度，帅气十足。而此时的香香也出落出模样了，个子高挑，圆脸庞，大眼睛，辫子甩在身后，又黑又亮。
初三那年，香香和段亮常走在一起嘻嘻哈哈，视天顺为空气。
天顺看不下去了，俩人一起长大，说的上青梅竹马，看着香香和段亮说说笑笑，他心里猫抓一样。总要想办法探一下香香的心意，用什么办法呢？写信。用什么词合适呢，不能太直白，那就朦胧一些。
天顺憋了半天，写下下八个字：树高千尺，落叶归根。他的意思是：你我两小无猜，如今很快成人，我得娶，你得嫁，不知你是否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呢？
那晚放学，天顺鼓足勇气，很严肃的把信塞进香香的手里，扭身走了。
谁知香香看完信后，第二天没上学。
天顺不放心，傍晚去看望香香。香香又羞又恼，拿出那封信。
“我以为你是井底的小青蛙，却原来是个大蛤蟆！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叫‘树高千尺，落叶归根’？你可真敢比，敢把自己比成大树，把我比作树叶，还非得落在你的树根下，你也太霸道了！”
天顺大笑，香香这语文学的显然比他强多了。
那会大学难考，高中也不好上，天顺香香都没能升入高中。
这年夏天，段亮推着家里为他新买的新自行车来找香香，香香见到自行车眉开眼笑，她让段亮给她扶着学起了骑自行车。
天顺又看不下去了，可也不能干瞅着，怎么办呢？邻村新建了一砖窑厂，天顺每天早早跑去码砖坯。
不久，段亮向香香告别，他要去城里了，他家贷款托城市的亲戚给他买了城镇的户口和工作，据说还是市里的纸盒厂。段亮端上了铁饭碗，身份突然高出一大截，走起路来像大白鹅。
香香学会了骑车，却为没车骑苦恼。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家里本来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可母亲居然没让她摸一下，车把上拴根红头绳就推去了未来嫂子家，送彩礼了。
香香特渴望能有辆自行车，骑着车赶集赶会，买些女孩子喜欢的洗发膏搽脸油，顺便也去城里多见识见识些新鲜事物。十六岁的香香给猪打草时常有意无意地拐去村西的大路旁，北村两位年轻的姑娘常骑自行车从这经过。
   这天，香香正站在田野往西张望，只见天顺推着一辆自行车跑来了。
“香香，车！新买的，永久的！”
   香香兴奋地丢掉大竹筐，一把抢过自行车飞身而上。香香骑着车在田野里飘来飘去，天顺望着香香快乐的样子心里那个美。
“天顺，这车大梁比段亮家的矮些，好上好下，也好踩！”
“那当然！我这是二六车，永久牌，他的能比吗！”
“天顺，上来，我带你！”
“好嘞！”
   天顺紧几步追上去，跨上了车后座，两只胳膊向空中张开，像只燕子要飞起来。
   自家的自行车天天被香香借去，天顺的妹妹不愿意了，她噘起嘴不理香香。香香也生气了，噘起嘴不理天顺。天顺这头哄好了妹妹，再过来喊香香，谁知香香爱答不理。
   没着没落的香香又开始去村西的大路旁，这天她老远看见天顺正在教同村的二丫学骑车，天顺扶着后坐，二丫座上踩车，车头一会往东跑一会往西窜，二丫兴奋的尖叫声传出老远。
   香香变了脸，立即跑了过来，杏眼圆睁，恨不得吃了天顺。
   天顺打发走了二丫，望着香香笑。
“你个死蛤蟆，花蛤蟆！”
   天顺只笑不还嘴，香香骂得越凶，他笑声越大。
香香骂够了，推起车飞身上去，不多时，俩人骑着车一同回村。
“恁大个妮子了，该说婆家了，还不知道羞，你少和天顺来往，外人会说闲话的！”
   母亲大篮子开始训斥香香。
“谁说让谁说去，我觉得天顺也没什么不好！”香香小声回嘴。
“你说啥？死妮子你还真打算在家种地呀！现在谁家有点浓烟不往城里跑！小环她姐嫁城里了，光彩礼她家盖了三间瓦房，新荣嫁城里后在百货大楼上班了，你人有人个有个，哪点比她们差？”
“你少提她们！小环她姐嫁个离婚的，她妈是为了人家的彩礼钱！新荣嫁的大她七八岁不说，名声也不好，流氓罪，三年牢！”
“你就是在咱乡里找，十里八村也是打着灯笼挑着找！天顺那小子陀螺子一个，一眼灰窝里爬出来的，天天牙呲哩剥狗似的，你趁早给我死了心！”
母亲态度坚决，香香也不想惹她生气，不再明目张胆的和天顺来往了。
这一回天顺苦闷了。此时，城里人家流行盖小洋楼，同龄的伙伴大多去城里掂灰掂泥巴去了，天顺也想进城找活干。
田奶奶知道孙儿的心思在哪里，她也急，祖孙俩进行一次重要谈话。
  “天顺，听奶奶的话，咱不去城里了，那活也不是你干的。眼下粮食不值钱，说不定以后会值钱呢。咱现在想法让它多生几个钱，你在家多养几头猪，不划算卖猪逢年过节咱杀了卖猪肉，赚个头儿杂废也不少钱呢。你爷爷是有名的杀猪匠，你爹手艺也学成，到你这里可不能失传啊！”
天顺没去城里，在自家屋西打了三间猪圈，做起了小猪倌。
村中一大水塘，葫芦形，南面大肚子，越往北越窄，到村后成了一条大深沟。天顺家住沟东，香香家住沟西。
自从被母亲严加看管后，香香有时就悄悄来到村后，绕过一户人家的院子，站在沟西向天顺家望去。
一天，天顺在村后忙活起来，他拿着一把大铁锹在沟上腰处挖起了坑，这边挖罢又跑对面挖，两边坑对着。坑挖好后，天顺喊来了村里一群半大孩子，帮忙把自家一根长檩条横在了大水沟上方，独木桥架好了。
不想这桥引来了村里小孩子的兴趣，学着电影《飞夺泸定桥》画面比赛。他们学着红军战士的样子，两手抱着，两脚勾着，整个人贴在檩下，比谁爬得快。独木桥俨然成了水上乐园，是村里小朋友最好的去处。
每天一群孩子小猴子一样爬来爬去，常有人落水，落水后更兴奋，扎几个猛子，划拉几下狗刨，再打砰砰声，溅起老高的水花，惹得岸上的孩子滚饺子一样往下滚。天顺坐沟东，香香坐沟西，俩人一边看孩子玩一边眉目传情。
那会猪肉便宜，算算猪肉价钱粮食价钱，一头猪养下来赚不回功夫钱。但家家还是养猪，养猪不赚钱却能使零钱变整钱，年下猪一卖一大笔钱能抱回一台黑白电视机，置办一件大家当。
香香家也养两头猪，可这两头猪后来没窝了，原因是香香家灶屋意外失火，连带着猪圈烧没了。
大篮子不搁和人，两头半茬口的猪放谁家猪圈也张不开嘴，最后香香提议先赶去天顺家猪圈里养一阵子，等自家猪圈打好后再赶回来。
大篮子挠头，同意了。
这俩猪一来，天顺特意空出一猪雅间，每天打扫、冲洗得干干净净。
香香一天几次站在沟西喊：天顺，你不许虐待我家的猪，不许打它们，不许吵它们，喂食先喂它们！
天顺只是笑，不回答，不知道听见没听见，惹得香香一次次晃晃悠悠地踩着独木桥过来查看。有一次脚下一滑，跌尽了水里，天顺慌忙跑过来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英雄救美。
段亮回来了，风度翩翩，大背头，毛呢大褂，腕上扣着新手表。段亮来到天顺家的猪圈外，恰巧香香也在，正在猪圈里给她家俩猪垛食青草。
段亮望着香香的身影，一声不吭。
“亮子，你现在城里人了，这么帅，也早点领回一个来，让村里人开开眼，看城里的姑娘多洋气！”
“城里的姑娘哪能和咱乡下的小妮比，她们一肚子都是心眼。”
“你是看花眼了，就像地里的麦子，多了就不知道该拔哪棵了。你看我，从小就看香香一个，当然上心了，如今不但收了麦子，苞米都种上了！”
天顺呲牙笑，段亮却笑不出来，扭身走了。
香香家猪圈打好后过来赶猪。
“别急！你看它们吃得好，睡得好，别一换猪圈得一阵子不适应，耽误长肉。”
   天顺说的很诚恳。
看着自家的猪被天顺伺候的白白胖胖，香香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香香每次要赶猪回去，天顺就是不放行，最后干脆说养大了再送回去。养猪不还，惹得香香一次次跑来看猪，直看到俩猪成了大膘猪。
  “他该不会想赖咱家的猪，你赶紧给我赶回来！”
母亲发话了，猪被赶了回来。大篮子望着两头大膘猪，心里动了一下。
又有人上门给香香说媒了，媒茬好，小伙子镇上的，家里三间二层小楼，一辆中巴车跑城里客运。
大篮子下了最后通牒：“你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这次可别再推了！妈是为你好，天顺要家没家，要长相没长相，主要离的太近，别回头有点啥事弄的娘家婆家都鸡飞狗跳的。这家离咱家七八里，不远不近的，南马路跑车，我想你了走两步就看见你了。”
“我不同意！”
香香回答的干脆。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三天后下聘礼！这婚姻大事还得父母做主！西头的合理和青梅可是自由恋爱，俩人跑出去两年又跑回来了，日子过的一哈没一哈，这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天晚上，村后的独木桥边上演了一场鹊桥相会。
“你到底怎样想的？”
天顺知道事情真相后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和我妈对着干！”
沉默，良久的沉默，眼前的大水沟俨然成了天上的银河，生生把两人隔开。
  “你要是嫁了别人，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扑通”一声响，天顺一头扎进了大水沟。几日秋雨，沟里水涨了不少，香香慌了，她寻着水面找去。
“天顺，你不要吓我！你快点上来，我只是想吓唬你才那样说的。”
没有回应。
“天顺，你快点上来，你放心，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你就是我的大树，我就是你的叶子，早晚都落你的根下！”
   还是没回应。
“天顺，天顺，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依然没有回应。
“好！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香香突然大哭起来，站起身，向独木桥走去。
这时，她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把她拉回。
“鬼呀！”
   天顺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只剩下两排大白牙。
天顺拉着香香的手，学着电影里绅士的模样，单膝跪下。
“香香，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大肥猪嗷嗷的叫声惊醒了一村子的美梦。半响午时，香香从城里回来了，自行车后挂着两个新买的大竹筐，前面车筐里装满了糖果点心匣子。不多时，香香前面开路，天顺推车在后，车后红绳绑着两大竹筐，一个筐里坐着半拉白亮亮的猪屁股。
   俩人里绕过村中的大葫芦肚子，喜气洋洋的向香香家进发。
“妈，我让天顺下聘礼来了！你同意了你还有个不听话的闺女，不同意你连个赖闺女都没了！”
   此时，村里看热闹的聚集过来，当着一群人的面大篮子脸色铁青。
天顺一看，赶紧走上前，诚恳而又庄重道：“俺婶子，你放心，我保证会对香香好的，别人有的我让她有，别人没有的我也会让她有！”
“什么婶子，叫妈！”
   年轻人起哄。
“俩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天顺老实本分，香香聪明能干，我看挺好的一对！”
   有长辈出来说话，事已至此，这门亲也只得认下了。大篮子狠狠瞪一眼女儿，转身打开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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