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or捡拾——同学会记事 [复制链接]

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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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金戈戈于 2016-1-22 14:39 编辑

　　遗忘，or捡拾
　　
　　——同学会记事（2016.元.9-10）

　　
　　【一】

　　
　　他们说，一个人频频怀旧，说明他的心已经老了。这是经验之谈，起码在我这里，得到了印证。知晓我热衷于同学会，有小友笑说偏爱安静，不喜聚会的喧闹。我悠哉哉回她：你还年轻，自然丢得起，到我这个年龄，就只想抓紧些，再抓紧一些。

　　
　　但很快的，一种认知扩散：就算再不舍、再握紧，记忆还会滑落，一点、一滴，连沮丧都来不及。就像我游说别人，用的台词是：见一面，少一面。不是悲观，是坦承事实。纵观俗世，无常总是在的。或许，无常才是有常。人到中年，首先读懂的，就是这句话了。

　　
　　关于同学会，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多数是消极情绪、负面信息，五味杂陈，且变味充斥。说没有动摇是假的。只不动声色，尽量平和心态，不被情绪左右。对我来说，目的明确了，便不再多想，唯保持节奏而已。想起一个词：初心。

　　
　　有时候想想，活那么累干嘛？都说物由心生，心简单了，世界就简单了。先生说，有攀比、炫富的呢？我笑道，官大莫过习大大，他需要炫、需要比吗？谁要丢人现眼，就当免费看猴戏呗。而况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有什么好忌讳的？

　　
　　此前，有人跟我说：相见伤害思念。言下之意，青春不在，情意难存。静默片刻，不再多说。悲剧，不是状态，而是心态。设若跨不过心坎，天王老子也没法。那就不参加呗，遵从内心，闭关自守好了。任何一种存活，自我感觉稳妥，就足够，无须画蛇添足。

　　
　　谁能抵得过光阴，谁还是最初的模样？努力想来，我投入热情，并无企望，更多的倒是补偿心理——那一段路，我走得太仓促、太潦草，马不停蹄，并漫不经心。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表达歉意，对一段时光的愧疚。若能走得慢些、轻些，当不会踩痛一棵小草？

　　
　　临行前，群里沸腾了。旧照片的记忆，在日子里苏生。爬在屏幕前，使劲儿辨认，谁跟谁谁。诸多珍藏版被翻晒，撩拨得人心痒痒，也愈发感叹岁月。阿邵，那个病逝的女子，她是否能够感知，也在天国微笑？愈是在这时候，我似乎愈惦念遥远——包括远在舟山的二娃，不知她近况可好？

　　
　　接到Vip电话，有些讶异，意料之外的。他说，雾霾严重，若高速封路，记得高铁开通了。他的热情、周到，将冬日熨烫得暖了。再看看群里，叽喳欢腾，呈现热闹场面。数日来的疲累，连同隐忍，就稳稳着陆了。于是启程，赴一场相约。

　　
　　【二】

　　
　　小莉是宅居的，相权又是忙碌的。作为“地主”，尽心竭力奔波，似乎理所应当。除了说谢谢，没有其他方式。这些日子，“谢谢”呈泛滥之势，送的人真诚，受的人微笑，倒也是别致的景。热力需要传递，否则，再旺的炉火也会熄灭。这道理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懂的，用来身体力行的。

　　
　　元月8日，聚会前夕，接待组碰头。机缘巧合，竟在“一家人”餐馆。看着霓虹灯的夜色下，格外引人注目的招牌，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前线记者小武，第一时间不忘显摆，将照片发回群里，引起一片喧哗。刘德华唱过《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一家人”的牌子，难道取自歌词意境？“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这会儿联想起来，更多感触，更觉亲切。多么应景的画面！

　　
　　可惜举杯之时，不知晓勇哥遭遇堵车，正辗转绕行前来。承担了购买瓜果的任务，他便这般连续奔波，挺义气，也热血的男子。很多人，要在时光里重新认识。昔日的相处太青涩、太懵懂，深度和广度远远不够。记起阿财空间那段话，其中有一句：十年依旧还在，应该请进生命里；二十年不离不弃，就是你后天的亲人。微笑着，掰手指，点数：谁还在我身旁，谁是我后天的亲人？

　　
　　选择住相权家，有些唐突、莽撞，倒符合怀旧情结。嘈杂的热闹，对主妇的叨扰，是旧时光的温暖，消融了现代城市的冷硬，让人忘却钢筋混凝土的气息。抵近半夜时分，勇哥总算赶到了，真够难为他的。嬉笑着，再举杯，算接风洗尘。陌生的环境，错乱的作息，却能酣然入眠，实属不容易。该归功于相权夫妇的热络，朱朱、英子的心无芥蒂，连同男士们的担当和沉稳。

　　
　　9日清晨，悠哉哉醒来，似有慵懒攀升，对聚会并不亢奋，或欢呼雀跃。运作到现在，对我来说，已是顺理成章，只等平稳着陆了。倒是小武、相权再三催促，说万一有人赶早，得及时安排人家。嗯啦，倒有点先锋官的气度。我就跟他们耍赖，说加上小莉，还有陈班，接待人员差不多了。结局是，小武、相权慨然应允，前提是，须与小强完成工作交接。

　　
　　所幸，小强来得极早，该是惦着自个儿的任务吧？他负责全程录像事宜。这工作够具体，也够辛苦。最初试探性委托他时，我还颇有些忐忑不安。他倒是一口应承，说能够出一份力，帮大家伙儿做事，感觉很荣幸云云。素养，对了，就是这个词。很多人听我说起同学会情形，立马就断定说，你们是大学同学吧？言下之意，素养和涵养，是经得起考验的。

　　
　　挽着朱朱、英子，兴高采烈的，暂别了接待组。目标：沱江亲水河道。外加男士护航，Vip和勇哥。哈，感觉超爽。

　　
　　【三】

　　
　　亲水河道，这名字喜人。古人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能在逐渐硬化的都市里，利用河道的自然走势，打造几千米的木质走廊，无疑是大手笔、大气度。多年前的沱江河，沿途是淤泥、杂草、乱石，也是学生们野炊的最佳场所。经年之后，当初的撒野情形，依旧历历在目。而今，清理、疏通、固堤之后，再佐以亲水河道，野趣依旧在的，却又格外秀丽、清雅，让人身心舒展。

　　
　　细雨漫漫飘飞，带着季节的凉意，将思绪归拢了，也浸润了。浅浅而笑，信步漫游，别有一种滋味。栈道或端直、或弯曲、或回旋，连接着观景台。许是冬季水位较低的缘故，滩涂大面积露出，或成片延展，或独自傲娇，也有形成小丘的，掩映在众多绿植里，它们是芦苇、菖蒲、鸢尾、美人蕉……

　　
　　这样的感觉真是奇妙。两岸是都市的快节奏，行人、车辆在尘嚣里奔走。偏在咫尺之间，沉淀出如此静谧之地，让人能够安然行走。红尘那么远，又那么近。以水岸为界，漫步其间，便是游憩，跨步而出，就是生活。忽而想起一句：在烟火的日子里诗意栖居。或许我们也该效仿，在仓促的旅途里，打造一个回水小湾，把梦想和现实一分为二。

　　
　　拍照是免不了的。把雨伞丢开，挽挽这个，腻腻那个，让快乐飞扬。Vip和勇哥脾气极好，处处配合，各种和谐：拎包、拍照、撑伞……说来好笑，我从前不爱留影，总认为矫情，现在呢，却狠劲儿矫情。也许是意识到，这个年龄段来说，已经不太能经营，任何人、任何情都在做减法，再不珍惜就老了。就像我告诉自己的：走更远更远的路，看更多更多的景，认识更少更少的人。

　　
　　散步间隙，停下来，想起小武他们，不知该是怎样忙碌？我的那些同学们，都有谁到了呢？是在拥抱、欢笑、辨认彼此吧？说真的，这场面确实感人，我却有些想逃离，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而此时、此刻，能够远远遐想，心就已填满欢愉了。一边是繁华，一边是清寂。不同的，是姿势；相同的，是情意。

　　
　　时间差不多了，好像该返程了吧？谁提议的，忘记了。只记得相视而笑，慢慢拾阶而上，从一段时光里走出。沱江河畔亲水之行，原本是不在计划中的。嘿，有点独自去偷欢的境界。小武、相权、小莉他们几个，应该忙到无暇分心吧？不然，指不定要嫉妒的呢。那就不张扬的好，有些欢悦需要窖藏，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四】

　　
　　返回酒店，场面已然欢腾。先到的，张开双臂，迎接后到的。到底谁在负责接待，完全分不清楚了。每一张脸，都洋溢着欢笑，每一句话，都滚动着情意。最多的画面，是新来的被捉住，要求挨个辨认。认出来的，皆大欢喜；认不出来的，遭遇诟病——或被责，或被酸，或被罚，但无一例外，都是笑着的。

　　
　　人员虽众多，场面虽喧闹，若仔细观察，还是有区别。负有职责的，无须谁吆喝，都在各行其是。例如小武，看见一个，就招呼：来，来，这边报到。例如小强，捏着录像机，各种取景，还不时喊人：转过来，转过馓。例如相权，电话不断，匆促来去，引导正确路径。而老冯呢，则捏着一张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添上去、划下来，涂改了又涂改——她在安排住宿事宜，谁更适合跟谁搭伙。

　　
　　午餐是便餐，安排在崇文阁，选择这里，是校园的味道。陈班发言，谈吐不俗，面面俱到，拿捏分寸极好。呵，大场面经历过，便有这气度了吧？汉风还是当年的样子，被学生的热烈的掌声推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些弟子不必不如师，年龄相差不大之类的，并总结性来一句：能聚则聚。这大约是他最直接的体验。嗯，也是这年龄段的普遍意识。

　　
　　下午回教室，重温昔日。起立、敬礼、老师好。不是玩笑，而是回味。播放PPT，是沿途走来的搜集。旧时光已经回不去了，记忆的碎片，却还在日子里晶莹。那些脉搏和心跳，伸手就能触摸。于是，或微笑、或怅惘，也泪光潸然。智哥主持发言，显得范儿十足，四平八稳。萍儿的发言最特色，冬梅的发言最感人。其他人，都能畅所欲言。遗憾的是，程序安排紧凑，落下部分同学，来不及抒怀。

　　
　　晚餐是正餐，邀请了老师们。献花、敬酒，不亦乐乎。陈班和萍儿穿梭、往来，各环节得以顺利推进。蓝莓酒，代幺弟带来的，主供给女人们享用。安坐在姐妹中间，浅饮、低酌，嬉顽、笑闹，醺醺然有醉意涌上。忘记谁来了，谁又走了，只记得举杯、再举杯，笑傻了自己，也乐傻了别人。正在寻思，会不会趴下几个呢，就听陈班大声宣布：同学会，歌厅见。好吧，好吧，节奏把控得不错。我承认，尽欢之下，我都快忽略了。以我的性情而言，还是太随意、散漫了些。

　　
　　往歌城的路上，三个成群、五个成伙，兄弟姐妹般。我就跟伯根顽笑，说我走不动了，伯根同学，你背我一截吧。他说，好啊，来吧。贴靠着，平稳、温厚，也踏实。想想，多年前，不曾有过交集，而今，亲人般的感觉。歌城临水，迷离而梦幻。或喝酒，或跳舞，或唱歌。期间，到走廊外，观夜景，吹江风，很独特的感受。这一天，走马灯似的，被程序牵着，被情意牵着，被快乐牵着，滴溜溜旋转，旋转，再旋转……

　　
　　【五】

　　
　　10日清晨，囿于俗务，部分同学返程。其他人，参观大千博物馆。小武安排了解说员，这家伙够细心、够尽责，也颇善解人意。之前，得知同学会有此安排，先生曾笑话说，怎么弄那么复杂，不就是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么？对他的谬论，我自然嗤之以鼻，说我们的世界你不懂，该干嘛干嘛去。

　　
　　我能理解的，哪里都有饭吃，哪里都有酒喝，哪里都能聊天，又何须牵扯同学会？与适合的人，做适合的事，才是人生大境界。而此刻，以本土文化为媒介，能跟昔日同窗携手、同游、感知，是我所惬意并享受的。这样的参观团体，比较高端特殊，起码不会糟蹋文化，还会或多或少，能够领悟，有所弘扬。

　　
　　大千先生的画像，颇有些仙风道骨，也跟他的传奇人生吻合。绘画、书法、篆刻、诗词，能够如此全才，并卓有成就的，古往今来有几人？他的艺术生涯以造假开始——临摹古画，泼墨山水，几可乱真。在解说员的殷勤引领下，走近大千先生的生活、大千先生的艺术，体味融于画作中的喜、怒、哀、乐，仿若穿越了时空，作零距离的贴近……

　　
　　介绍先生的妻妾子女时，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一妻、三妾、十一个子女，够得上风流才子之谓。当然，很多人并不知晓，他还有红颜知己无数。而这些琐碎，不影响他在艺术领域的成就。前不久，我曾见一个揭秘，说大千先生最爱的，实则是他柏拉图式的三妹——李秋君。依据是一幅《苍莽幽翠图》，这幅巨型山水画，加盖着一枚“秋迟”印章，是他对她的专属篆刻。

　　
　　原不该过多揣测，毕竟逝者已矣，但好奇总是有的。我就在想，是怎样的心理，让大千不肯纳之为妾，是担心辱没了李秋君，还是怕烟火变质了情感？而秋君呢，终身不嫁，到底是珍惜，还是祭奠？据说当初先生远赴敦煌写生，还是李秋君鼓励的效果。如此说来，奠定大千在绘画史的地位，秋君女士功不可没。只是，关乎一个女人的青春，我依旧无法真正释怀。行走俗世，谁会爱谁多一点？一段感情，用一辈子陪葬，值得吗？

　　
　　欣赏得差不多了，也逛得累了，便脱离队伍，坐在檐下歇息。抬头处，与一棵梅花树对视，不觉莞尔。发现庭院设计清雅，也不失古韵，该是符合先生风格的。连临摹八大山人的“孤石图”，都要刻意把背景修改为一枝梅花横穿而过，足见先生对这花卉偏爱的程度。许是气候偏暖的缘故，梅花的芽苞已呈膨胀之势，不久的将来就会怒放枝头了吧。到那时候，该是怎样蓬勃的画面？

　　
　　从大千博物馆迈步而出，别离的氛围不自觉漫上。于是拥抱、于是祝福，于是相约。拍照、录像，各种留念、各种折腾，所幸，不算伤悲。他们说，别离不是结束，而是为了下个路口，能够更好地重逢。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信了的，也必须信。淫雨霏霏，见证一段行程。再见，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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