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使劲漂(5)
5.地下室的老北京
地下室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跟广州的城中村一样，所以谁家少件衣服，丢块肥皂啥的，根本就不叫事。我们地下室洗衣机，浴室，卫生间也都是公用的，水费按人头算，电费各家一个表。用一次洗衣机一块钱，洗一次澡一个人也是一块钱。我们女孩子爱干净，除了床单被套和牛仔裤，都不敢用公用洗衣机。
我们地下室住着一对老北京夫妻，两口子是做安利的，还有一辆宝马车。他们的房间比我们的豪华多了，还有全套的家具。听管理员大姐说这两口子住了好几年了，原先住东单那边，后来拆迁补偿的钱不够买大单元，又不想住小的，就拿来做生意，结果生意越做钱越少，只剩下一辆宝马车来装点门面。
就这一对老北京，花架子还十足，夫妻俩每天打扮的光鲜靓丽的出门，五岁的女儿送到幼儿园也经常忘了接回来，管理员大哥接孙子去，常捎带着接回来。这俩口子想起来了，就带点吃的回来，想不起来，自己应酬到很晚，女儿就饿肚子，或者吃百家饭。
一开始管理员大哥天天管孩子饭吃，但这俩口子嘴上光说谢谢，也从来没表示过什么，大哥大姐觉得这俩口子太不厚道，慢慢就不喊孩子来吃饭了。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天天蹲在门口做菜，这孩子就瞪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倚在墙边看着，还会搭讪：姐姐，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我这种性格，肯定是要留她吃饭的，她在我这儿连续吃了好几天。苏静埋怨我烂好人，告诉我她爸妈的恶行，可我又不忍心孩子挨饿，除了不在家里做饭，就是泡方便面也要带上她。这孩子好像叫佳佳，小小年纪学得圆滑又世故，我对她好一点儿她就得寸进尺，在我房间如入无人之地，我所有的零食都掏出来吃个遍，有时还揣到兜里。我也知道她是怕下顿没着落，但自己生活实在也不宽裕，渐渐的也就有意躲着她。
她爸妈嘴上功夫了得，尤其是她爸爸，他姓张，我就喊他张哥吧。远远见了你，就满脸堆笑，使劲夸你。“呦！莫零今儿这衣服，忒美！”
或者“苏静啊，你用什么牌子洗发水啊？头发这么亮？”
“嗬，小王，今儿个见女朋友去啊？瞧这小西装穿的，像个明星似的。”
要是赶上饭点，他满走廊遛达，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巡厨。
“哎，小马，烧鱼得先煎一会儿，得用葱姜炝个锅，你瞅瞅你烧的这鱼，啧啧，白瞎！”
“老吴，晚上就吃烩面？不整点儿花生米？我陪你喝两盅？”
“哎呀，我说莫零，你这油锅热了吗？这菜叶儿下锅咋一点声儿没有哇？这样烧肯定不好吃！”
……
然后但凡有一人搭一句：张哥，你吃了没？
他又会大放厥词：“没呢，这不一哥们儿喊我晚上东来顺去，正等他电话呢。”再过一会儿，家家饭菜端上桌了，人问他：“还没去东来顺哪？”他又说：“咳，北京这地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忒堵啊！”
佳佳要是跑过来说：“爸爸，我饿了！”他要么从口袋里摸点饼干糖果啥的唬弄她：“乖女儿哎，先垫垫，一会儿爸带你东来顺去。”
他常常这样忽悠女儿也忽悠大家伙，最后等着媳妇儿给他打包点吃的回来。要是媳妇儿也凑巧在家，他们仨就捞一锅面条就点咸菜，被人看见了就说：天天大鱼大肉，吃的我胃口都倒了，咱也来点素食消消食。
佳佳捧着面条碗小声嘀咕：爸爸，我们昨天吃的也是面条。
管理员大哥大姐常常感叹：这夫妻俩，还真能对付，就是苦了佳佳。
有一回，大哥故意挤兑他，害他请我们吃了一顿驴肉火烧，被我们津津乐道了好久。好像是打什么赌，张哥输了，平常他不跟人打赌的，那天被大哥三句两句的较了真，我们一群看客又瞎起哄，他抹不下面子。赌的是一顿火锅，他给赖了，买了二十个驴肉火烧回来，还给我们一通卖弄：“莫零，知道啥叫天上龙肉，人间驴肉不？驴肉可好吃，从前那都是太后老佛爷才吃得上的贡品。”
有人说：老佛爷爱吃驴肉火烧啊？这老佛爷什么品味？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他可不恼，接着往下吹：所以说你们都不是北京人！我们家祖上，可是给太后老佛爷当过差的，我爷爷的爷爷……
大家一边吃驴肉火烧一边听他吹嘘，火烧一吃完就各自散去，没人再听下去了，他自己拿着已经凉了的驴肉火烧喂佳佳：来，闺女，咱也尝尝太后老佛爷吃过的驴肉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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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15-6-26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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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27 13: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