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河 [复制链接]

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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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2 10:25 |只看该作者 |正序浏览 |

本帖最后由令箭于 2014-11-12 11:02 编辑

　　那一条河
　　
　　小缸记得清楚，第一次去河里洗澡，回家就被暴打一顿。
　　
　　他爹拿指甲在小缸胳膊上划了一道，小缸知道没法嘴硬了。笤帚疙瘩一下一下落在屁股上，小缸忍不住哇哇大哭了。他爹嘴里也不停歇，说小缸十七还想哄骗十八。其实小缸心里委屈，说来说去不是撒谎，而是去了小河玩耍。
　　
　　小缸妈抱着小缸说，乖，你爹是为你好。
　　
　　小缸说那年六岁，抽噎的样子很滑稽。小缸上了初中才知道老师不让他看水浒是为他好，上了高中不让他看金瓶梅是为他好。上了大学，团委书记不让他上街游行是为他好。工作了，科长不让他抽烟是为他好。结婚了，老婆不让他跳舞是为他好。小缸觉得为他好的人太多了。他当然不知道六岁那年爹为他好是为啥，只觉得屁股疼。
　　
　　妈说，那河里淹死过人，变成水鬼专门捉小孩。
　　
　　小缸只好害怕了。
　　
　　想了想被人推进水里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小缸觉得妈是对的。就像有水鬼捉住脚杆往下拉。水流湍急，小缸喝了好几口水，但他却惊喜发现自己会泅水了。小缸后来说，大概静水变成了很猛流水，上下运动变成了水平运动，才没沉底，而是被冲远了。被逼着学会泅水了，受了惊吓，屁股也疼了，似乎得不偿失。
　　
　　小缸说都是伙伴怂恿，自己鬼鬼祟祟跟着去了。刚下过大雨，河水太急，像下山豹子一样。小缸怕了，伙伴说你不下水抱着大石头玩。小缸也脱了衣服，坐在溅起水花沫子的大石头边上。天那么热，小缸试着探进水里。两只手紧紧搬住石头尖尖。小身子没在水里，小缸说那感觉太美妙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小伙伴嘻嘻哈哈推了他。小缸害怕就要出水，小伙伴推着他一起跌进河里。被冲出很远，小缸才迷瞪过来。小缸游向岸边破口大骂，骂了小伙伴他妈很多丑事，比如和谁睡之类的。小伙伴说好了好了，不推你一下，你咋会泅水呢？小缸一想有道理。小伙伴说咱去上水头试试，你肯定会了。小缸和小伙伴又去了那块大石头上，小缸不敢跳，小伙伴说我给你保驾。噗通，都跳了。小缸顺水而下，狗刨若干下，那感觉真不一般。又到了岸边，小伙伴击水，水柱很猛泼洒在小缸身上脸上。小缸笑了。小伙伴说以后不准骂我妈。小缸答应了但回家被揍了一顿，又想骂小伙伴却忍住了。
　　
　　小缸说，那以后遇到推自己一把的人，无论恶意善意，都会点点头。只可惜小伙伴后来死了，还是那条河，救落水儿童死了，水性那么好却死了。给了嘉奖，说了永垂不朽，开了追悼会。小伙伴的老妈却说，你们都去永垂不朽吧，我要儿子。小缸说他在场，心里很复杂，没话可说。
　　
　　那条河究竟淹死多少人，小缸说不太清楚。他老师却说，小河就是要淹死人的，小山就是要摔死人的，看命吧。小缸记得老师熊了老爹一顿，说老爹下手太重，孩子需要教育不需要暴力。老爹让老师熊得陪了好多笑脸，小缸心里才舒服好多。后来老师走的时候，小缸回去哭丧比老师的几个儿子动静还要大。小缸回到家看爹妈，爹说，我死了，你能哭这么痛就好了。
　　
　　那条河那么干净，河水没有暴涨的那些日子，老师领着他们去河里玩耍。老师让女老师带着女生，他带着男生。就是那条河，水花不会忘记，嬉戏不会忘记，有太多的欢乐没法忘记。
　　
　　小缸又坐在小河边那时候，头发已经花白。那块巨石还在却变了颜色，那条河还在却没了水，只是一摊黑黄混搅的水糊涂。没有鱼，也就没了叮咬鸡鸡的欢乐。没有鸟，也就没了那是谁家豢养的猜测。没有旺盛水草，没有白净鹅卵石，没有摩裟皮肤的细沙，甚至没有了水鬼的传说。
　　
　　小缸回乡那天，就像一个异乡人打量曾经的河流。他曾经做过一个梦，他躲在河边的苇子林偷窥。那河里有雪白肌肤的几个女人泼水欢笑。他一狠心窜出去抱了两件衣服就跑。后面几声惊呼，小缸不管不顾。他蹲在苇林看衣服，一个美少女并无羞耻进了苇林，还羞答答叫了小缸……梦醒那时候，老婆问他，你咋梦见牛郎了呢。
　　
　　那条河，小缸看着看着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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