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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六星书房 原创长篇小说------猴爷【更新至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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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猴爷【更新至第59节】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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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7 19:39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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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河南石子 于 2016-7-2 20:33 编辑

猴爷
作者:河南石子

  (本文都是虚构)

      【一】
  
  九十年代中期。一个秋天的傍晚,地处豫北平原的一个名字唤作东庄的村子里热闹非凡。
  
  柱子在自家的院子里正吃着饭,听到街面上吵吵嚷嚷,“都去看吹响了,听说这次的响器请的是市里的,不错!”
  
  “那可不是了,咱村的老书记去世了,你想一想他的事能办得不像话?走,赶快走吧,去得迟了,就挤拥不到跟前了!”
  
  柱子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一抹嘴,“孩他娘,你在家看门吧,我去看吹响了,要不一会你等咱孩子回来,你再去,我给你先去占个地方去!”柱子也不管他媳妇听到了没有,顺手拎了一个小马扎跑了出去。
  
  村子的十字路口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离着老大远,一阵阵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舒服的哀乐声传来。走到跟前,震天响的锣鼓敲得好像要把这牛皮鼓面敲破一样,尖脆悠扬的唢呐声在照如白昼的夜空上回荡。
  
  一溜儿白色扎眼的灵棚搭得高大气派。在灵棚的上方一盏聚光灯下,一副宽大的匾额上书写着四个隶体黑色大字--------浩气长存,前面柱子上写着一副长长的挽联------一生革命为党为村为人民服务到死,两袖清风有情有义有山川河流作证。
  
  柱子站在马扎上踮着脚伸着脖子向里面看着。围观的人们在响器班还没有正式演奏时相互议论着。
  
  “老书记活的岁岁儿可不小,九十来岁了。”
  
  “可不是,人家当年为咱村办了多少好事,他可是板正直别的好人!你没看见连区上乡里的领导都来吊孝了!”
  
  “老书记是老八路了,他到了区里乡里都不尿那些小屁孩们,人家在以前有个绰号——猴爷,你到北山去打听一下,猴爷的大名,哪个老辈人不知道?有名气的很了!”
  
  柱子听了好大会,转着身扭着头问旁边的人,“咱老书记咋会有个这样的绰号了,他不姓候呀!他不是姓郑吗?”
  
  “小伙子,你还小,你不知道了吧。”一旁的一个年近八旬的老者笑着说,“这都是老事了,你们没听说过这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猴爷来讲话,猴爷在以前带兵时,只要是一开会讲话,就是要杀人了,你们年轻不知道,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多了去了。哟,响器开始吹了,别瞎议论了,看吧,今个得响器肯定错不了。”
  
  柱子在一旁听得发了呆,他忘记自己是来看吹响的了,他在琢磨着猴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让大家如此对他爱戴和尊重。
  
  柱子还没等响器演奏结束,就回到了家里。他点燃了一根烟,在这轻轻飘起的青烟里,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里,看到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挥舞着青钢大刀,跨着一匹火红烈马向他疾驰而来……
  
  【二】
  
  清末民初,政权更迭,局势动乱,硝烟四起,战火连绵。说起来天底下最受苦的要数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老百姓了。那些穿军装骑洋马跨洋枪的军爷们比地主老财还毒辣,每到一地都要挖地三尺收刮民脂民膏,要粮食要钱物,稍有怠慢,盒子炮一亮,吓得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们哆里哆嗦的,为了保全性命只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想着法的哄这些王八蛋们高兴,期望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瘟神们早些离开。他们没有太大的奢望,只是希望有个安稳日子来过就行,可是老天爷有时候就像故意和他们对着干似的,你想安生,它确偏要你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东村的保长叫郑清,五十来岁了,是个铁匠出身,平时老实巴交,为人也挺厚道的,家境虽说不太富裕,但是也能对付着生活。唯一让他闹心的事就是年过半百了,还没个儿子,他那口子一口气给他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为这事两口子没少闹气吵架。这不他媳妇又快临盆了,这些天郑清光顾忙着去乡公所开会解决本地驻军的粮草问题了,他也不再有心思去计较生男生女了,上面的人把他们这些村里的保长骂了个遍,说什么再凑不齐军粮,就要抓人顶差了。郑清知道这些军爷们不好惹,可是村里的老乡们也实在是没什么余剩的钱物来供养着这些人了。
  
  郑清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到村里,就见邻居也就是他本家的兄弟郑河的媳妇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哥,你还有心思在这溜达那,不好了……”
  
  “咋了?他婶子,你别急,慢慢说。”郑清停住了脚步,看着跑的满头大汗的兄弟媳妇。
  
  “大哥,你快回家吧!我嫂子要生了!是立生,不好掇弄了,”
  
  “啥?你嫂子要生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哎呀,大哥,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男女了,嫂子的命要紧了,接生婆让我来找你这个当家的,是个男孩,腿都漏出来了,不过,嫂子看来是要不中了,大出血,让你回去拿个主意了!”
  
  郑清顾不上再和她说了,撩着袍子的前襟撒丫子就跑。
  
  “大哥,你等等我,你的褡裢,你的褡裢掉在地上了……”
  
  当郑清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自己家门口时,他听到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堂屋里传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累得瘫倒在门口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三】
  
  郑清用手揉着酸痛的小腿肚,慢慢的站起来,手挑门帘刚要进屋,村北的接生婆张大娘慌里慌张的颠着小脚走了出来,差一点和郑清撞个满怀。张大娘的袖口卷的老高,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凌乱的花白头发滴答着,她抬起胳膊擦着汗水,颤颤抖抖的说着:“大兄弟呀!你来晚了一步,你也别怪老嫂子无能,我也尽力了!”
  
  郑清双手使劲的抓着张大娘那细小干枯的胳膊,眼里流着泪说,“老嫂子,我家里的咋样了?孩子哪?小孩儿不碍事吧?”
  
  张大娘摇了摇头:“大兄弟,你要冷静,这女人生孩子就好比是去阎王爷的鬼门关那,能回来不回来的都很难说呀!小孩没事,是个小子,可怜的是他的娘,你家我大兄弟媳妇,没那福气得这孩子的继呀!”
  
  郑清安排让随后撵来的兄弟媳妇去帮忙给张大娘烧热水洗涮,然后他轻轻的撩起门帘,推开半掩着的风门,脚步很轻的走了进去。
  
  床上一片狼藉脏乱不堪,在床上的一角,那个刚刚离开母体的可伶的婴儿被一块露着花絮的破旧铺盖围着,露着的两只小腿在使劲的胡乱踢蹬着,有些尖利刺耳的哭声让人听了有些心酸落泪。满脸还是汗珠的郑清媳妇被床单盖着身体,灰白的脸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看着有些扭曲变形了,双眼紧闭着。
  
  郑清伸手抱起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头磕着床帮,嘴里喊着:“孩他娘,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咱儿子吧,你咋就不吭我了,你醒一醒呀!你这样走了,叫我咋掇弄咱这苦命的没娘孩儿呀!你倒是说句话呀!我的老天呀,这可咋过呀!”
  
  就在郑清哭天喊地的时候,他那已经嫁人出门的闺女得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郑清四个闺女都出门嫁人了。老大和老三都远嫁外地,只有老二,老四嫁到了本地,一个是西村,一个是北村的,离他们娘家——东村也就是三五里地。
  
  二闺女最先得到信儿,她着急忙慌的一溜小跑来到了郑清家里。进屋一看这情景,顿时瘫倒在地上,哭得比郑清还厉害,“我的娘呀!我的亲亲的娘呀!都是这小冤家造的孽呀!你说你都多大岁岁儿了,还非得要这个来要债索命的小冤家,娘呀!我的娘呀,你让俺爹以后可咋过了呀……”
  
  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闻讯都来了。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劝说着抱着孩子还在痛哭的郑清,“他叔,别哭了,事已至此,还是先顾活着的人吧,你把身子哭坏了,谁来操办他婶子后事,谁来养活你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
  
  “说的也是,老郑大哥,节哀吧,先办家里的后事吧。二妞,去,抱着你弟弟,让你爹先去躺着歇会儿。”
  
  风,呜咽着,月,没了亮光,夜色中的村子里显得寂静可怕,只有村南边郑清家里的马灯一直亮着……
  
  【四】
  
  郑清在兄弟郑河以及其他亲朋好友的帮助下,把死去了的媳妇的后事给办了。等送走客人后,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了郑清和抱着他儿子的二闺女。郑河领着本族的几个人在院子里收拾打扫着,他的媳妇和郑清的四闺女在刷洗着酒席上扔的到处都是的锅碗瓢盆。
  
  二闺女用手轻轻得拍着暂时睡着的小兄弟,眼里噙着泪水对郑清说:“爹,你还没给俺这小兄弟起名字了吧,咋介你也得给他起个小名吧。”
  
  郑清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这短短的几天,头发从原先的花白灰色变成了雪白雪白,满脸的胡子拉碴,眼睛哭的像两个水蜜桃似的肿起老高。他摘下头上的破旧瓜皮小帽,用手揉搓着:“二妞呀!爹的日子以后可咋过呀!你这要人命的小兄弟生下来就没奶吃!我可怎么来养活他呀!哪还有这心思给他起名呀!叫啥都中,要不你胡乱给你兄弟起个名吧!”
  
  “爹,你也别太伤心了,事永究是这样了,不行的话,我和四妞多往这跑几趟就是了,你老也别太难过!再不中的话,去我家里住,当闺女的我养活你和小兄弟。至于俺兄弟的名儿还是你老起个吧,再说了他也是你的心头肉,宝贝心肝呀!”
  
  “二妞,当爹的就是一个穷铁匠,再没本事也不会让你一个出门闺女家来养活俺爷俩呀!就算你同意了,还有你女婿那头了,好说不好听,说出去让人听了,你爹的老脸往哪放呀!唉!”
  
  “爹呀,你老就别固执了!我和四妞也不放心你和兄弟呀!家里连个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人都没有,那会行?再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会照应好我这没奶吃的小兄弟?”
  
  “算了。算了,二妞。这事先不提了,以后再说。我想了想,我这是老来得子,是喜事,可是你娘撒手又走了,算是人生的一大悲事吧,我这几天里是悲喜交加,说不出来的滋味呀!也不用费脑筋了,就叫他拴根吧,为了咱郑家能有个后人,把他牢牢地拴在咱这,你瞧中不中?”
  
  “中,爹,咱就叫他拴根。”二妞低下头,把脸贴在拴根的小脸蛋上,满怀柔情的说着;“拴根,俺的拴根,你看,俺拴根多懂事,也不哭了,也不闹了,睡的多安稳……”
  
  就在郑清和二妞在屋里说着话的时候,外边院子里来了好几个人,在门口喊着;"郑保长,老郑,老郑,出来一下呗!”
  
  【五】
  
  郑清一手拎着帽子,一只手用衣襟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对二闺女说,“你看好拴根,我去看看外边谁找我,是不是有啥事。”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穿戴讲究的人,郑清一看,连忙拱拳作揖问道,“哟!你几位来了,我知道啥事了,来,来,屋里请上座。”为首的一位捋着山羊胡须,皮笑肉不笑的说:“老郑,你这几天也够忙活的,咱们也知道,这不你家的事也办完了,我们来给你道喜来了,祝贺你老来得子,哈哈哈。”
  
  在院子里正忙活的郑河等人一看这几位,都是村里的大户,有地有钱,但是为人都不咋的,为首的姓张,村里人都习惯叫他张大户,郑河心想这几位不是善茬儿,今个来找我哥准沒憋着什么好屁!
  
  郑清强装笑脸,往屋里请着这几位在村里说一不二财大气粗的大户们。
  
  落坐后,张大户手端着郑清递过来的茶水,嘴溜着茶碗边吹嘘着冒起来的热气,随后干咳了几声,“那个老郑,是这么回事,咱几个和你前些天不是去乡公所开会了吗?还是那筹粮的事,当时你也拍着胸脯应下了,那可是三百石粮食呀!你能保证收齐了?”
  
  “张大户,你们都在场,那些个当兵的咱可惹不起,你们几个都说自己每户都能拿出个十石二十石的,我想着回去多给乡亲们说说好话,不管咋样给凑齐了,能对付着交差就行了。这不,孩他娘刚殡过,我总得喘口气来办这事吧”
  
  “我的郑老弟呀!你可不知道,这几天上面把我们几个给逼的都没法过了,要不是我垫了几句好话,说你在家办丧事了,上面和那些当兵的早来催你了,你是保长,你说这事咋办?”
  
  郑清叹了口气,“哎,老几位,你瞧我这些天这样,能出去跑办啥事?刚生的小孩嗷嗷叫没人照应,我抽不出身呀!要不,你当这保长吧,我该出几斗粮食就出几斗,中不中?”
  
  “这恐怕不中吧!郑老弟,临了了你想撒手不管了,让我接这烧手的山芋,亏你说得出!凑不起粮食,上面来抓人我可管不了!”
  
  “张大户,张大善人,俺老郑求你了,你家大小子在县上有人,二小子在外当官,你有本事把这事给弄平了,你可別让咱这穷老百姓再作难了!这个保长,说个啥我也不当了!”
  
  “你真打算不管这筹粮的事了!”
  
  “说不管就不管了,麻烦你给上面捎句话,我老郑吃不了那馍,我还是去打我的铁牢稳!”
  
  张大户的脸阴沉着,“老郑,你可想好了,回来出了事,你可别埋怨我”
  
  “我不当个保长能出啥事?张大户你就多操些心,你去当吧。”
  
  张大户显得有些生气了,招呼着其他几位,“走,人家老郑不干保长了,咱回来再说。”
  
  郑清目送张大户等人远去,心里在嘀咕着,“他能咋样我?就因为不干这个尽得罪人的保长,他能把我吃了?”
  
  【六】
  
  深秋的夜宁静清冷,喧闹了一天的村子里没有了声息,鸟儿落了巢,白天里街上乱飞乱跳的家禽也都进了笼,只有溜达在门口的几只狗在汪汪的叫着。
  
  郑清吃过晚饭抱着他的拴根躺进了被窝。也许是拴根渴了饿了,他在郑清的怀里踢腾着,哭闹着。郑清一个大老爷们抱着这个尺把长的婴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他深情地望着襁褓里的孩子自言自语道;“我的根呀!你一直哭啥了?你不是刚吃罢你婶子的奶水吗,没吃饱还是咋的?当爹的也不知道该咋样伺候你了,谁也别嘟噜埋怨,都怨咱爷俩命苦呀!”拴根哭着哭着,也许是哭的没了力气,不大会就在郑清的轻拍爱抚中慢慢的睡着了。
  
  夜,已经很深了。郑清放好拴根,起身刚要去吹灭桌子上的马灯,听到了院子里的大黑狗在可劲的叫着。他披着衣服顺手拿起屋里的挑水扁担,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跟,轻轻打开屋门,向院子里望着。被拴在院子南墙根杏树上的大黑狗咆哮着,两只前爪抬起老高,在空中乱舞着。郑清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着院子周围,“邪门了,啥也没有?我还以为谁来偷咱的东西了?”他用手使劲的拍打着黑狗的脑袋,”你别瞎叫唤了,就咱这穷人家,就是来偷东西也偷不了啥钱,你是吃饱了撑的了,害的我来回的跑。”
  
  黑狗在郑清的呵斥下,蜷着身子趴在了地上,口里还在有些抱屈似的低声呜呜嗷叫着。郑清关好门,重新躺下,他紧紧搂着他的拴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孰不知一场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噩梦正向他慢慢袭来。
  
  当快中午的时候,郑清正要抱着孩子去隔壁的兄弟媳妇家给拴根喂奶的时候,听到街门口一片吵杂声,“快些,你去后面守着,你俩守着门口,你,还有你,跟我进去抓人!”
  
  郑清刚把街门的门插抽调,还没等把门打开,外边的几个人一脚踹开街门,蜂拥而入,不由分说上前就把郑清按到在地,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手拿短枪,喝道;“绑了,绑结实些,。郑清,郑保长,和我们去县城警察署走一趟吧!”
  
  【七】
  
  当郑清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左胳膊已被闯进来的那些穿着巡警警服模样的人给扭了起来,在被那些人磕着腿被绊倒在地的同时,郑清右手里抱着拴根,大喊着:“你们是谁呀?怎么胡乱抓人呀!我犯了什么王法?为啥抓我?”为首的那个持枪的中年人用枪把子磕着郑清的脑袋,“我说,老小子,你就别叫唤了,今个抓的就是你!你问为什么抓你?到了县里的公堂上再说吧!走,带走!”。那人说着话想从郑清手里抢走拴根,郑清一只手抱得紧紧的,任凭他踢打就是不放手。
  
  拴根在贴着地面的破旧包裹里撕心裂肺地哭着闹着,郑清此时也顾不上了,只顾着用头在来回的挡着那人伸过来的手。就在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听到吵闹声的邻居和郑清的堂弟郑河都赶了过来。虽说围观的人多,但是一看来的都是警察局的人,都吓得不敢上前说话了,只是远远的观望着。郑河强弩笑脸,上前打着恭问道;“这位差爷,我哥是犯了什么罪了?”他边说着边弯腰把郑清手里的拴根抱了过来。为首的撇着嘴回头看着郑河:“哼!你小子是什么人?他犯了什么罪!老子还得和你说一声吗?要不是看这包裹里的崽子还小,我今个就连他一块都抓走了,都少他妈的废话!让开路,走,把人带走!”
  
  郑清把拴根递给他媳妇,上前壮起胆子对那人说:“差爷,你们抓人总的有个理由吧!咱这也都民国了,你们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的随便就把人给关了吧!”
  
  被五花大绑着的郑清在一旁狂喊着冤枉,我冤枉呀!我犯了什么王法?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为首的嘿嘿冷笑着:“郑保长,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吧,我今个当着大伙的面给你个明白。”说着话那人站在门口舂米用的高大石臼上,挥着手说道:“大伙都听清楚了,今个我们抓郑保长也不是瞎胡来抓的,别看你们这郑保长平时老实巴交的,他把你们都给骗了!我们接到了别人的举报,郑清贪污私吞上缴的军粮!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围观的人们嘘声一片,“不会吧,怎么可能?”“真的呀!老郑可不是那样的人呀!”
  
  郑清听了,气得浑身发抖,跳起来大叫着,“你胡扯!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我的为人大伙也都知道。我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你堂堂正正?哈哈哈,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为首的那人从石臼上跳了下来,上前拉着郑清:“走,你和我去你房子后面的红薯窖里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证据!”
  
  【八】
  
  郑清家的房后面有一个两米来深,三米见方大小的红薯窖,那是他早些年挖成的,平时把红薯以及冬天的白菜萝卜放在里面。
  
  众人在后面跟着来到了后院。为首的指使着手下人把盖在上面的木板掀开,放下木梯子,两个人下到了了红薯窖里面。“队长,里面都是粮食,有千百来斤了。”里面的人向那个为首的报告着。为首那人显得有些得意了,瞄了一眼站在一边有些目瞪口呆的郑清:“郑保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把那些粮食都搬上来,装车运走。”
  
  郑清见了此景,脸红的好像被人扇了几巴掌一样,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就是说不出话来。郑河在一旁低声问着,“大哥,你哪来的这么多粮食?难道真的是……”
  
  郑清看着一袋袋被扛上来的粮食,心里那个憋屈就别提了,“兄弟,旁人不知道你哥我,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我,我冤枉呀!这肯定是谁在陷害栽赃与我。我有口难辨,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冤枉呀!”
  
  此时的郑清头脑一片混乱,他蹲在地上使劲的晃着脑袋,“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我得罪谁了吗?”郑河也在轻声问着,“就是呀,大哥,你想一想,这一段你到底得罪谁了没?我看估计是你当这个保长当出的事!”郑清回头看了看房后那段米把高的土堆围墙,上面的砖头石块被划啦了一地,一截子土墙上有很明显的磨蹭痕迹,仔细再想一想昨夜里大黑狗的狂叫,他心里在暗暗叫苦,“昨晚夜里一定是有人来我家了,可是是谁哪,要这样下血本来陷害我?
  
  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们指指点点的在小声议论着。郑清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请吧,郑保长,别发愣了,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再说吧!”为首的那人推搡着郑清上了拉满了粮食的大马车。郑清两眼泪水,“街坊们,老少爷们,我冤枉呀!我没有私藏你们上交的军粮呀!天地良心呀!我是冤枉的!”
  
  郑河眼巴巴的看着他大哥被押走,心里也在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唉!难道是天灾人祸?我那可怜的大侄子拴根可咋办了?”
  
  郑河把郑清的女儿喊来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西村的二妞,北村的四妞也没了主意,只是搂抱着拴根一个劲的在哭。
  
  两三个月过去了,郑河托朋友找熟人送钱送物,终于打听清楚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当郑清从县城里的大牢里被保释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先前的模样,他遍体鳞伤,骨瘦如材,人是被郑河他们用担架给抬回到了家里的。
  
  郑河坐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哥,不由得满脸泪水,他强忍着悲痛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给郑清讲了个清清楚楚。
  
  【九】
  
  要制郑清于死地的不是旁人,正是以张大户为首的村里的那些地主老财们。在郑清当保长的那几年里,每次为了一些上面的钱物摊派,他总是想法设点的让那些本来都解不开锅的穷苦人得能少交一点是一点,这样一来就把张大户那些人推在了前面,有时候张大户他们也抹不开面子,碍于上面的压力和村里那些穷苦人的无理取闹,张大户他们也都勉强意思一下就过了。可是郑清做的另外一件事却大大惹恼了他。好几年前张大户想霸占村西老李家的几十亩桃树林地,俩家还打了一场官司,最后郑清出来作证说那桃树林地确确实实是人家老李家的,因为郑清的老爹是写地契时的的中间人,他听他老爹说过此事,并且还拿了他老爹的遗墨来对比字迹,结果张大户的阴谋没有得逞,但是至此以后郑清就把张大户给得罪了,虽然在平时见面张大户还打着哈哈有说有笑的,心里甭提有多恨他了。而郑清却觉得他做的值得,人家老李家求到他这让出来做个公正,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谁知就是这一件事给自己引来了杀身大祸。
  
  张大户这一次趁着郑清家了发生变故,无暇忙乎上缴军粮的空档,他和那几位心眼坏透了的有钱人商量合计了一下,那怕损失些财物,也要治一治这个和他作对得保长,于是夜里就派人在郑清的后院红薯窖里藏了些粮食,随后他们联名举报给乡公所和驻扎在村南兵营里的当官的。于是就发生了前面所上演的一幕冤假错案。
  
  躺在床上的郑清听完兄弟郑河的讲述后,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至于吗?至于吗?我,我,我……”郑河连忙站起来,轻轻的划摸着郑清的胸口:“哥,你消消气,消消气,财破人安,财破人安。”
  
  郑清消瘦苍白的脸抽搐着,喉结处涌动着,他用手指着屋顶。郑河一看事情不妙,喊着在门外抱着拴根喂奶的二妞,“二妞,快来,你爹他好像快不行了
  
  吧,你快些来呀!”
  
  二妞趴在郑清胸口:“爹,你想说啥?爹,你说话呀!”
  
  郑清举着的右手慢慢落下,声音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似的,“我,我对得起,老天,对的起街坊,邻居,我,我,死,不冥……”郑清的头向一边歪去,没了呼吸,不过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目光让人看了不由得寒栗哆嗦。二妞拍打着床帮哭喊着,而此时正在屋外郑河媳妇怀里安安静静吃奶的拴根也不知道怎么了,哇的一声嗷叫着,哭声大的连街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
  
  岁月如梭飞流似箭,转眼拴根在西村他二姐家己经生活了十五个年头了。自从他爹郑清死后,他=姐就把他抱回了自已家来照应。他二姐有两个儿子,大的长拴根三岁叫龙妞,二小子长拴根两岁叫虎妞。家里生活虽然艰苦,整天吃糠咽菜的,但是三个孩子在他二姐的精心照料下,长得却都壮实有力。特别是拴根,十五岁了,个子已有一米七八左右,高过他的两个外甥龙妞,虎妞半头。拴根的眼晴不大,但从那犀利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他的两道浓眉特別引人注目,黑如漆铁,直立扎人,最有说的是左眼眉毛下长了一个黃豆般大小的肉疙瘩。小时候,他=姐抱着他去西山的老爷顶庙里烧香时,碰见庙里的一个算卦的老头,那老头一看拴根的面相,不由地惊乎不己,说这孩孑将来了不得,特别是眉毛下的那个小肉疙瘩,[农村都把身上长得那些痣,肉球都叫做猴儿。俗话说猴儿背人,人封候,人背猴儿,辈辈穷。老头说拴根的猴儿长在前面,属于猴儿背人的福相,将来一定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拴根从小就不爱说话,脾气古怪,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是他有个喜好,一有空就踢腿练拳扎马步,舞刀弄棒的练就了一身的硬功夫。
  
  老话讲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打小拴根以及龙妞,虎妞都+分听话,总是抢着帮大人干这干那。前两年拴根才+四岁就央求着两个外甥给他找个活干,他想好好报答把他养肓成人的二姐,二姐听龙妞给她说后,拦着拴根死活不让他这么小小年纪就去累死累活的给人扛长工。她想着她郑家就拴根一根独苗,爹妈死得早,她得把他当心肝宝贝来照应,如有个三长两短的,她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爹娘。拴根大了,明事理了,他不愿看着两个外甥在外边掏死力干活来养活他这个白吃干饭的舅舅。他在=姐面前死磨硬泡,好话说了一大堆,终于说服了二姐,答应他去龙妞所受雇的西村财主老王家里扛长工了。
  
  拴根上了二三年私塾,孑乎者也的倒也认识了些字。她二姐在他入学前请村里的文化人给他起了个官名郑直仁,号奋‘武。打拴根懂事起,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份十分别忸,喊大他二十多岁的龙妞娘为姐姐,大他二三岁的龙妞,虎妞喊他舅舅。他的爹娘是谁?他怎么会在姐姐家从小长大,他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小时候每当他问起二姐时,二姐总是抹着眼泪往一边扯话题,说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一九二八年的九月初八,拴根过了十六岁生日,这天晚上回家,他走进二姐的屋里,扑通一声给二姐跪下,哭泣着央求二姐给他说明他的身世来由。
  
  待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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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6-6-27 19:57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又见长篇,石子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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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16-6-27 21:27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石头好棒,巨作,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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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16-6-27 22:08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这篇比之前的有些要精炼很多。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铺垫,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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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发表于 2016-6-27 22:10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石头写了那么多长篇,平时都关屋里写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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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发表于 2016-6-27 22:10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石头写了那么多长篇,平时都关屋里写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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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发表于 2016-6-27 22:28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楚天风云 发表于 2016-6-27 22:10
石头写了那么多长篇,平时都关屋里写字吧?

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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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发表于 2016-6-28 10:52 |只看该作者
楚天风云 发表于 2016-6-27 22:10
石头写了那么多长篇,平时都关屋里写字吧?

我在半夜里写字,白天还要去工地上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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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发表于 2016-6-28 10:54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河南石子 于 2016-7-4 20:26 编辑
炉萱 发表于 2016-6-27 19:57
又见长篇,石子大才

喜欢瞎想胡编,不过我想我们对待文字是认真的,就如对待我们只有一次来过的生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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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发表于 2016-6-28 10:56 |只看该作者
【十一】
  
  拴根一进里屋就给他二姐跪下了,二姐坐在床沿边挽着裤脚在腿上正搓着纳鞋底用的麻绳,冷不丁的被拴根吓了一跳,她丢下乱七八糟的麻绳站了起来,“根,你是咋了?咋还给二姐我跪下了,快起来!”
  
  “二姐,今个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起来,不然的话我就一直跪着。”
  
  “你发哪门子神经了,根,到底啥事?在做活的东家里和人闹别扭了?”
  
  “没闹什么别扭,就是有些事我一直不明白,今个二姐你得和我讲个明白。”
  
  “先起来再说,二姐我答应你,天大的事我也应你,我的根,起来,快些起来。”
  
  拴根打了打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坐到床边,手里拿着那些麻绳慢慢的顺捋着,“二姐,你说,咱爹到底是咋死了?我咋从小一直在你家过了?”
  
  “根呀!你先别急。今个早上你走的早,姐姐我给你煮的鸡蛋你也忘了吃了?你不知道你今个生儿了?我专门给你攒了几个鸡蛋,不舍得吃,好让你生儿时吃上个鸡蛋,好好补补,二姐我现在就去灶房给你拿。”
  
  拴根一把拽住了他二姐的胳膊:“二姐,你别去拿鸡蛋了,我知道你从小就心疼我,我心里都记着了!俺俩外甥也都对我很好,从小到大,啥都让我先用先吃先穿,我也不是傻子,我只想知道咱家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姐看着要哭出声来的拴根,鼻子一酸,止不住抽泣了起来,她走到拴根面前搂着拴根的头哭诉着:“根呀!咱爹死的冤枉呀!这些年,我把这事一直憋在心里,不敢和你提呀……”
  
  “二姐,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孝敬养活你,二姐,你别哭呀,你说吧,我听着了。”
  
  当拴根一字不漏的听完二姐的叙说之后,气得沉默了好久没有言语,他紧紧握着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床帮上,“二姐,你说的我都记着了,我发誓以后胆敢有任何人来欺负咱郑家,我郑直仁绝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根呀!事情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可不要胡来,咱生就的穷百姓的命,不和那些地痞恶霸争斗什么,咱安生的过咱的穷日子就行了,记住了,你可要听二姐的话!”
  
  拴根望着二姐说,“姐,我知道了,我好好干活挣钱,不让你再受苦受累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操我的心了。”
  
  拴根在屋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回想着二姐和他所说的十几年前他家里发生的那些事。他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有钱有势的那些王八蛋龟孙们怎么就能如此嚣张的来欺压这些老实本分的种地人呐!他想不通,他睡不着,他想一拳把这个无道无理的天打破!
  
  半夜里他偷偷的起来,步行来到东村他的那个没人居住的老院子旁,呆呆的望着这个生他而没有养他的院子……
  
  【十二】
  
  后半夜的秋风吹在身上,让人感到了丝丝寒意。沉睡了的村庄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安祥寂静。东村虽说离西村很近,但是除了逢年过节的日子栓根和二姐来过几次,平日里他也不常来,所以说这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讲,显得有些陌生。
  
  十五六年的风吹日晒,雨打霜落,让这几间本来都不怎么的青瓦小屋早已散了架。拴根迈过瘫塌的土院墙,来到院子中间。南墙根的那株老杏树早已枯死掉了,只有三尺来高的光秃秃的空树干歪斜着立在那里。拴根借着月色走到屋前,只见西山墙已塌了大半,檩条和梁在半空悬挂着,风吹欲倒,声动欲落的样子。他把那半扇还在的风门推开,里面结成的蜘蛛网到处都是,他用手扒拉着那些缠绕在头上的蜘蛛网,在屋的正中间停住了脚步。拴根双膝跪下,砰砰砰,向着老屋放牌位的地方磕了≡个响头,他抱着拳,闷声说着,爹,娘,拴根给你=老磕头了,你=老在天有知,不必牵挂我,我已长大成人,咱家的仇,我若不报,誓不为人,死也不进咱郑家的祖坟!
  
  拴根发完誓后慢慢起身,流着泪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东村。
  
  这一天,早上,栓根对他二姐说:“姐,你知道咱爹的徒弟石蛋哥吗?”
  
  “知道他,咋了?他是朱庄的,和咱东村的石家染坊铺还是干亲了!有啥事?”
  
  “我不想扛长工了,我想去找石蛋哥学打铁,扛长工光出个死眼力儿,不如学一门手艺,你不是常对我说艺不压身吗?多一样本事多一条活路。”
  
  “根呀!姐知道你的心思,想多挣个钱养家,你如果真的想去的话,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还小,出门在外头,姐放心不下呀!”
  
  “姐,我都十六了,不小了,再说了我去咱爹的徒弟石蛋哥那学徒,他也不会亏待了我。”
  
  “是呀!我没出门在家当闺女时,咱家的铁匠铺正红火着呢!咱爹拢共收了两个徒弟,朱庄的石蛋,盘上的鳖妞,石蛋还是东村的东染坊掌柜的干儿了,就凭着咱郑家和石家的几辈交情,咱爹把石蛋收了,鳖妞是咱爹的远亲表侄,人也不错,就是离咱这远些。石蛋没我大,估计现在也就是个三+多点吧,他人心厚诚,实在,不耍滑头,你去他那,我放心些。”
  
  “姐,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朱庄那吧,我一个人去了,怕石蛋哥嫌我小不留我,你去多说说肯定管用,毕竟你们熟识些。”
  
  “中,俺拴根看来是真懂事了,姐陪你去。”二姐笑哈哈地应着,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拴根进行复仇计划的第一步。一切都在拴根的设想计划中进行着。
  
  【十三】
  
  栓根所说的石蛋是朱庄老韩家的孩子,小时候他爹抱着他出来撞姓,恰巧碰见了东村石家染坊的两个掌柜的,于是石蛋他爹就把石蛋认了东染坊的掌柜的为干爹,给他取小名石蛋。
  
  石蛋在十五六岁时去他干爹那解长命锁。(长命锁是豫北农村的一种风俗。就是干爹干娘在孩子小的时候给脖子上挂一道铜的或者银的锁件,寓意这干儿子干女儿长命百岁,到了十五岁时,再去干爹那,让干爹给开锁,以示从此以后长大成人,不在受任何羁绊了。)石蛋的干爹想让石蛋在他染坊里帮忙学徒,但是石蛋不喜欢那种单调无味的活计,正好,栓根的爹郑清那天在染坊那染布,看到石蛋这孩子乖巧机灵,于是就像开玩笑似的说了句话,要不行的话来我这铁匠铺干活吧,谁知石蛋一听就当了真,央求着干爹和郑青商谈了一下,之后他就在郑清的铁匠铺一干就是五六来年,他出师另立门户时二十来岁,逢年过节啥的,石蛋都还要来他师傅这看望一下。前些年他听说了他师傅的不幸遭遇后,也没少跑前跑后的忙乎,还借给栓根二姐一些钱物一起去打听疏通他师傅的官司。
  
  这天,石蛋在路边的铁匠铺里正干得起劲,听到有人在喊他兄弟,他抬起头一看,“哟!二姐,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石蛋兄弟。”栓根和他二姐背着包袱站在铺子前说着。
  
  “这个是俺栓根兄弟吧,长得可正壮实,都成大小伙了,来来来,屋里坐,喝口水。”石蛋放下手里的活计,连忙往屋里让着栓根姐弟俩。
  
  “姐,你可是稀客,咋了,有事?”
  
  栓根好奇的在铺子里左看看右悄悄,也没在意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石蛋,兄弟,姐,今个来是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姐呀,咱姐弟俩还有啥求不求的,啥事,你说,只要我石蛋能办的,我不说赖话。”
  
  当栓根的二姐把栓根想来着学徒的意图说完后,石蛋笑着说:“我还以为啥大事了,不就是干活吗?行!想当年,俺师傅,你爹,对我亲如生父,俺没啥可说的,现在栓根也就是我亲弟,我还能亏了他?是不,姐。”
  
  “那是,那是。”栓根的二姐听了石蛋的一席话,心里暖洋洋的,“根,你在胡瞅啥了,来,快来拜一拜你师傅。”
  
  栓根站在石蛋的面前刚要开口说话,石蛋站起来摇摆着双手,“二姐,你说笑了,我怎么敢当他的师傅,你忘了,俺们是师兄弟呀!”
  
  “哈哈哈哈,你瞧我这脑瓜子,也就是呀,你是根的师哥,咱这辈分不能乱,行,栓根,拜见你师哥吧。”
  
  石蛋拍着栓根的肩膀;“免了吧,根,看这大块头,虎背熊腰的,多结实,不赖,是个好料子,我还听说你喜欢练武?”
  
  “嗯,石蛋哥,我一定在你这好好干,我要你多交给我一些绝技!”
  
  “好样的!根,师哥这也没什么绝技,也就是个力气活,能吃苦就行!’
  
  ”没问题,石蛋哥,我不会偷懒的。”
  
  送走了二姐,石蛋在铁匠铺的一角给栓根腾出一小块地方来,铺了一张小床。
  
  ”根,你晚上就将就的躺这吧,别嫌弃咱这的地方小,也没好法子,这兵荒马乱的,咱们安生的能过就行,行不?”
  
  “嗯,师哥,你去忙吧,我把铺盖整理一下。”
  
  天快亮了,栓根早早的起了床,他捅开炉火,光着膀子抡着大锤使劲的在沾铁上敲打着。
  
  【十四】
  
  栓根在师哥石蛋那的铁匠铺里干了有半年左右,他虽说言语不多,但是头脑灵活好使,石蛋教他的淬火技术以及选料加工等各方面,他都牢牢的记在心里。石蛋看着他一天天的长进,心里十分的高兴。活计不忙的时候,还要和栓根在后院的场地上练上几下拳脚,这一比划不要紧,栓根的武艺让石蛋大吃一惊。他问道:“栓根,你学武投老师了?你练得是哪门子功夫?”
  
  “师哥,我没投老师,都是小时候爱蹦蹦跳跳的,看见个木棍就想拿起来舞动几下,俺在俺姐家时,就天天的就抡石锁玩,还有在野地里和俺姐家的龙妞,虎妞放牛时也好在一起打架摔跤玩,他俩都摔不过我。”
  
  “哦,我说那,你小小年纪这么大力气,敢情是你从小练的呀!好小子,有志气!”
  
  “师哥,我还有门子绝活,给你露一露?”
  
  “好呀,来,让师哥我开开眼!”
  
  栓根让石蛋站在院墙根,离着他有三丈多远,他把一个茄子放在了石蛋的头顶,“师哥,你站着别动,要是害怕的话,你就挤着眼睛,我要用飞刀把茄子把儿给消下。”
  
  “什么?这么远,你用刀子把茄子给消了?真的假的,你可别吓唬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师哥,我心里有数,在家时我经常用石头子打柳树上的知了,麻雀,一打一个准,你放宽心吧。”
  
  石蛋紧闭着双眼,站的笔直,心里在想你小子可得有点准头,不然我可就受了罪了。
  
  “好了没,师哥,我开始了昂。”
  
  “嗯,你出手吧,我准备好了,你可得小心点。”
  
  “没问题,你瞧好吧。”说着话。栓根从贴身的白布汗褂兜里拿出了几把早些日子打好的明晃晃的锋利无比的小刀,他只是轻轻地一甩手,嘴里喊着:“走。”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那刀子不偏不正真好切着茄子把,茄子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茄子把儿还留在石蛋的头上。
  
  “别动呀,师哥,我扔一把试一试能不能打着那茄子把儿。”
  
  石蛋弯下了腰,擦着头上的冷汗,晃着手:“行了,根,我算见识了,我可不敢再试了,你这孩儿,都是从那里学的,真中!了不得呀!”
  
  栓根呵呵的憨笑着,“师哥,咋样?我这准头不是吹的吧,吓着你了?”
  
  “没,根,你可得学点好,不要拿这东西伤人,放在身边防身就行,你可得记住师哥我说的话,听见了没有,不然出了啥事,我可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和养活你成人的姐姐!”
  
  “知道了,师哥,我不会惹事的,你看我是那好惹事的人。”
  
  “听话就行,这我就放心了,走,去吃饭吧,天都快黑了。”
  
  栓根每天夜里都在铁匠铺里看门睡觉。他偷偷地在后半夜起来,总是要忙上一阵子。他在精心的准备着,打一把从水浒说本上看到的像青面兽杨志杀牛二时用的削铁如泥,吹发即断的长把儿大刀。
  
  【十五】
  
  半夜时分,栓根等石蛋师哥家的人都睡熟了后,他一个人在铁匠铺里穿好了衣服,打理好包袱行囊,慢慢地从床铺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这是他熬了半了来月的晚上偷偷打造的一把青钢短把儿大刀。只见这把大刀的刀身长三尺,宽三寸,刀把儿的后面是一个圆环,圆环上系着两条红色布条,在离着锐利无比的刀尖三寸处,栓根专门给加工上了三道向后翻卷着的锋利倒刺。栓根右手提刀横在眼前,用左手在刀尖上轻轻划过,然后猛然举起照着桌子的一角用力砍去,桌角齐刷刷的悄然落地,栓根自言道,刀呀,刀,今晚我就要你开光见血,我要拿那姓张的老狗的人头来祭奠我爹的冤魂!
  
  栓根把刀斜插在背后,坐下来拿了笔墨给他师哥石蛋留了几句话,石蛋哥,恕我不辞而别,我不该隐瞒你我来这学打铁的目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想给我爹报仇,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在这里的日子里多蒙你照顾和教诲,谢谢你,师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为了以后不给你添麻烦,请你看了后烧掉它。后会有期,保重!弟,郑直仁叩上。民国十八年秋月十八。
  
  栓根把店铺的们关好,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北狂奔而去。
  
  夜黑的有些让人害怕,离着两三米远都看不见人影,栓根不敢走大路,他沿着河边的小路快步的跑着。朱庄离着东村也就是个二十来里的样子,没多大会,栓根就来到了东村的村南口,他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歪脖柳树下喘着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拿出包袱里的干饼咬了几口,随后扭头环顾四周,见也没什么动静,于是他四脚朝天的躺下来,好好地歇口气。
  
  东村,栓根这些日子从朱庄回西村看他二姐时都要路过,每次回去时他都要有意的路过张大户的家门口,仔细的观察着他家周围的坏境地形,在路上他还有心无意的向一些路人询问关于张大户的情况,从那些人口里得知,张大户今年已经七十来岁了,体弱多病,身体大不如从前,这些年一直猫在他那大院子里,不再在街上晃来晃去了。自打栓根的爹郑清死后,张大户当了几年保长,有病以后,他那在县城里做生意的大儿子回到了家,又接替着他干了这个保长的职务。
  
  栓根歇足之后,站起身来,勒了勒腰带,掖了掖衣襟,蹑手蹑脚的悄然来到张大户的院子前。
  
  【十六】
  
  拴根溜着院墙根来到了张大户的街门楼前,刚要起身听到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吆呼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已三更,门户要紧……”他立马蹲在了街门楼一边的看门石狮子后面,拴根抬头望去,只见张大户家的街门楼下两边挂着两个硕大的大红灯笼,里面的燃烧着的粗大蜡烛透过红纱散发着昏昏的亮光。青砖白逢,雕梁画柱,飞檐走兽,色彩斑斓的街门楼显得高大气派。
  
  打更人的声音慢慢的消失在远处,拴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确定了周围没了响动,便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高高的院墙,踮着脚试着蹦了几下,还是够不着院墙的顶端。他来到门楼的西面,看到墙根处有一棵高大的黑槐树,于是挽了挽袖,往后倒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个箭步向前奔去,像一只灵猫似的窜到树上,搂着树干噌噌的没几下就爬到了树的顶端。
  
  拴根凝神探头向院子里望着,只见三进三出的院落里黑漆漆的寂静无声,就在这时,一只拴在门楼里面的大狼狗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动,汪汪的可劲吼着。拴根来不及多想,一纵身向院子里跳下,就在他双脚快要落地的时候,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在起身的同时,从背后噌的抽出那把青钢倒刺大砍刀,瞅准了那黑乎乎的影子,双手举起刀来,用力狠狠的劈了下去,只听的噗呲的一声,那狂叫着大狼狗的脑袋骨噜噜的滚到了拴根的脚下,溅起的鲜血喷的他满脸都是,热乎乎的让他有些窒息。
  
  拴根擦了擦脸上的血,用头巾蒙住了脸,悄悄的来到后院东厢房边。他早已吃准了老家伙张大户睡觉的屋子。拴根用刀尖慢慢的拨着门里的门插,只听的哗了的一声响,门插落下,他弯着腰小心的把门推开,一步一步的挪进里屋。来到了床前,拴根看着蒙着被子在打着呼噜熟睡的张大户,气就不打一出来,咬着牙心里在说,老小子,你今个可算活到头了,爷爷我非的把你碎尸万段不可。他举起刀慢慢的放到张大户的脖子上,然后又慢慢的举起,低声喝着;“老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十七】
  
  张大户嘟囔着嘴说着梦话,忽然觉得脖子边凉气逼人,不由自主的翻着身用手扒拉着脖子,当他睁开满是眼屎的三角眼,恍惚觉得眼前一亮,吓得他哆嗦着那鸡条似的身子骨,使劲揉着眼睛要做起来的时候,栓根的一声呵斥让他魂飞天外,“你,你是谁?”张大户望着眼前黑铁塔一般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吓得说话都结巴嘴了。
  
  栓根敏捷的用一只手摁住了张大户的脖子,把举在半空的大刀横在他的脖子前,“老不死的,你问我是谁?爷爷我就告诉你,我是来索你性命的黑无常,你这老东西,死期到了,还有什么可咋胡的!”
  
  “好汉,请你,刀下,留情。”张大户躺在被窝里被栓根掐着脖子强努着求饶放过他。“好汉,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松手,我快憋死了!”
  
  栓根把手拿开,把刀刃搁在了张大户的喉咙处,“说吧,给爷爷我多少钱?”
  
  “我现在就拿,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说这话张大户慢翻着身子,从床角那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来,“给你都拿走吧,好几百大洋哪!只要你不杀我。”
  
  栓根接过木匣子,冷笑着:“老狗!今天,我不但要钱,而且还要你的狗头,我让你死个明白!”
  
  张大户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好汉,你,你,你……”
  
  “你,你什么你,老子实话告诉你,这是你罪有应得,必有报应,你猜不到我是谁吧。”
  
  “你是……”
  
  “铁匠郑清你可认识?”栓根气呼呼的问着。
  
  “郑清,郑铁匠,郑保长。”张大户嘟囔着。
  
  “对,你想起来了,我就是他儿子,老子叫郑直仁,今个我来取你的狗头,来给我那冤死的爹报仇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大户一听栓根这番话,顿时吓得尿了裤子,“大侄子,那早些年的事,也不都怨我呀!你今个要什么都行!求你看在我们一个村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饶了你!哼!我恨不得把你剐了!”说着话栓根把刀尖朝下,隔着被子照着张大户的肚子狠狠的插去,然后把刀在里面拧了几下,唰的猛抽出来,只听得哎呀的一声惨叫,张大户露在被子外的两只脚剧烈的弹腾着,没一会就不见了动静。
  
  栓根把木匣里的银元哗啦啦的倒进随身带着的褡裢里面,把它缠在腰间,然后用火镰把床被点着,一转身跑了出去,攀上房顶沿着屋脊消失在夜色之中。
  
  【十八】
  
  栓根迈开大步跑出了东村,到了西村的村口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东村东南角张大户那冒起来的冲天火光,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微笑。橘黄色的火焰在空中打着滚向上争先恐后的拥挤着,那火光在栓根看来就是过年时放的那些好看的烟花爆竹,闻着那浓浓的硝烟味,压在心里多年的恨统统都淹没在这无情的火焰里。栓根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些人在呼喊着救火了,张家着火了,快来救火呀。他不敢怠慢,转身向他二姐家跑去。
  
  天微微亮,栓根的二姐起得早,她拿着没几根毛的扫帚扫着院落里的落叶,当她打开街门的时候,看到街门里面的墙角处扔着一个褡裢。她小心翼翼的弯腰把它拿起来,觉得沉甸甸的,里面哗哗啦啦的作响。手伸进去一摸“我的娘了!咋都是些银元了!”她拿出来几个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不错,是货真价实的洋大元,这么多!”。栓根的二姐心里犯了嘀咕,有点害怕了。她重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元,“这是谁给我丢在家里的!我的老天呀!”她连忙的把街门插好,惦着小脚拿着褡裢边向屋内走着边喊着;“龙妞,虎妞,快起来,不好了!快些起来!”
  
  龙妞和虎妞望着这白花花的银元也傻了眼,“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上掉馅饼了?”
  
  “我知道了还问你们两个呀!虎妞,你数数看看到底有多少?”
  
  虎妞从褡裢里一个一个的往外拿着数着。“娘,你看这咋还有个树根了。”说着话虎妞从褡裢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榆树根。
  
  他们娘仨也顾不上数银元了,端详着这疙疙瘩瘩的榆树根,好像是在研究一件宝物似的,都睁大了眼睛翻过来倒过去的看着。
  
  栓根的二姐看了会儿,心里好像明白了一些,不由得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俺家的栓根呀!如果是他的话,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的银元哪?”
  
  “娘,你说啥了,咋说是我根舅?"龙妞在一旁满脸的疑惑问着。”
  
  “别瞎哒哒,我就是这么一说,龙妞,你把这银元先放起来,我去外边在看看。”栓根的二姐低着头,嘴里叨咕着“咋回事了?不该是俺家栓根吧,那又会是谁了?“
  
  原来这银元正是栓根给他姐放到家的。傍明儿时,他把那一百银元拿出了二十个装在自己兜里,剩余的都给扔进了院里。原本他有一封写给他二姐的告别信要交给他二姐,谁知当他去兜里掏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情急之下他只好找了个榆树根放进了褡裢,他想着他二姐一定能猜出来是他给送的银元,这样也不会给二姐带来什么麻烦。谁知道就是这一封丢失的告别信,差一点要了他二姐的性命。
  
  【十九】
  
  一大早东村张大户的家门前就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人声鼎沸,吵杂不绝。他们都站得远远的,望着被火得不成样子的房屋,议论纷纷。
  
  “不亏他,谁让他平日里作恶多端,烧完了才好那!”
  
  “就是,别看他往日里人摸狗样的,尽干些缺德亏良心的事,也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好汉给下的手?”
  
  “管他黑道白道的,为咱庄户人出了口气,活该他!估计他是把谁得罪了吧,人家明里斗不过他,下了黑手了,这下子好了,听说连个囫囵尸首也没落着!”
  
  “该!我呸!早该有人制一制这个老王八蛋的事了”
  
  ”小声点吧,你看,张家的人出来了!叫他们听见了可没咱的好果子吃,弄不好咱吃不了得兜着走!算了,看个热闹吧!”
  
  张大户的大儿张一彪四十出头,个头不高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他腆着个大肚子在一些家丁护院的簇拥下走出了家门。昨晚的一场大火折腾了他们一宿没有安生,好不容易把火给扑灭了,等他把他爹从东厢房的床上抬出来的时候,张大户已经被烧了个面部全非,只剩下短短的一骨碌黑炭似的躯干了。张一彪跪在他爹的尸体旁哭骂着:“爹,爹,这是咋的了?怎么会是这样?爹,爹……”
  
  一旁的佣人拉着张一彪。“大少爷,你先别哭了,咱还得操办老爷的后事了。”
  
  还得去给辉县城里二少爷报个丧了!”
  
  张一彪吸溜着鼻子,抹着眼泪站起来,“也是,快,骑马去辉县军营里给我二弟报个信,还有去乡公所报一下案情,我不能让我爹死的不明不白的,快去呀!”
  
  张一彪领着家人在收拾着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的后院,望着到处都是被烟熏火燎黑乎乎的东西,他也在疑惑;“怎么就会起火了哪?我记得我爹前半夜睡前,我去给他熄灭的蜡烛,难道有人故意放的火?”
  
  “大少爷,你看,这有封信。”当张一彪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佣人跑了过来,“大少爷,我们在堂屋的门前捡到了这封信,你看看。”
  
  张一彪拿过来撕开信封,还没看几句,就气得暴跳如雷,“好呀!好你个郑栓根,我说那,我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起火!原来是你小子办的好事!让我逮住你,不把你剥了皮,抽了筋,我就不是张一彪!来人,套马,去西村!”
  
  待续【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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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8 11:53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河南石子 发表于 2016-6-28 10:54
喜欢瞎想胡编,不过我想我们对待文字是认真的,就如对待我们只有一次来过的生命一样。

是。文字如处子,当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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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9 00:40 |只看该作者
【二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半天工夫,东村老张家的张大户被人给放火烧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乡里村庄,说什么的都有,把那放火的人传的神乎其神,每一个议论的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们都在一边看着有人在那杀人放火了一样。
  
  栓根的二姐在街上听说是东村的张大户死了,心里咯噔的一下子,她慌慌张张的跑回家,关上门坐在炕上,用手扒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心里在想“老张家和我们老郑家多年的死对头,这下子被人给点了天灯,活该!”她琢磨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难道是俺家栓根?不会吧,估摸着不可能是他,不是他那又是谁和老张家有这么大的仇气了!还有今个早上院里莫名其妙的扔着的那些银元,又是咋回事了?”
  
  咣咣咣,外边一阵猛烈地敲门声,栓根的二姐在屋里应着,“谁呀?干嘛?”
  
  “娘,快开门,我,虎妞。”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那东家不是管饭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她边说着边去开门。
  
  “娘,咱屋里说话,不好了,外边都传疯了,你关上街门,咱屋里说。"
  
  “咋了嘛?你个死虎妞,出啥事了?”
  
  虎妞是从他在本村扛活的东家那跑过来的,满脸的汗水也顾不上擦,慌张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娘,不好了,俺在东家那,听一个和俺一起扛活的东村伙计说,那老不死的张,张,张大户是俺根舅杀掉的,他们要来咱家抓俺根舅了……”
  
  “你慢点说,别急,先喝口水,什么,你根舅放的火杀的人?”
  
  “嗯,街上的人都是这么议论的,我龙妞哥去朱庄找我石蛋哥了,他去看看俺根舅还在不在那,娘,这可咋办了?”
  
  “别慌,让娘好好想想……老张家怎么就会认定是你根舅干的哪?还有那么多的银元,这,这,真是根干的?”
  
  “开门!谁在家了!快开门!”街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砸门声。
  
  张一彪头上系着宽大的白色孝布领着一杆子人站在了门外。
  
  “你就是郑栓根的二姐?”张一彪从马上一偏腿跳了下来,用马鞭指着栓根的二姐。
  
  “是我,咋了?”
  
  “哼!咋了?你倒挺会装马虎眼?你家栓根了?他在哪?”张一彪说着话就要领着人往院子里进。
  
  一旁的虎妞站到了他娘前面,用手护着她:“你是谁呀?找我舅干啥?”
  
  “我是谁?我是你张爷爷,起一边去,黄嘴角没退的毛孩子,快说,郑栓根去哪了?”
  
  虎妞娘此时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栓根呀,栓根,你叫二姐我说你啥好了?”她心里虽然在埋怨着,脸上却表现的十分的平静,“张家少爷,你找我家栓根干啥?”
  
  “干啥?他自己做的事他清楚,我让你家栓根去吃枪子了。快说,他到底去哪了?”张一彪气急败坏的扬起了马鞭就要打虎妞娘。
  
  虎妞一抬胳膊架住了张一彪的胳膊,“你有理说理,干嘛打人?再者说了,我根舅怎么了,还的吃枪子?”
  
  “你个小兔崽子!还和我讲起理了,行,你看看这吧。”说着话,张一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看看,看看,这就是铁的证据,把我家老爷子杀了,还放火烧房子,简直翻了天了!你瞧瞧吧。”
  
  龙妞想拿过来看,张一彪把手往后一扬,“你小子怪透气了,能让你拿着看?你要是给我吃了,撕掉了,我不是没证据了?再者说了,你认字吗?大爷我给你念一念吧!”
  
  虎妞娘在旁一声也不言语,她想知道栓根到底在信里说了些什么?她也想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等张一彪一字一句的把信里的内容读完后,虎妞娘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二十一】
  
  张一彪展开那封告別信大声地读着:“姐姐保重,栓根弟今夜去张家寻仇,一定要杀那老……什么,为咱爹报仇,你不要挂念我,我以后再报答你的养肓之恩。保重二姐。弟:拴根写于民国十八年秋月十八。”
  
  “怎么都不吭声了?这可是铁证如山,来人,去屋里搜,看看还有什么凶器没有?”
  
  虎妞此时此刻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忙着搀扶着瘫倒在地上的娘,也顾不上和张一彪理论那么多了。等他娘长吁一口气缓过神来时,张一彪的随从从屋里搜出了上写有郑记字样的搭裢。张一彪从里面抓出一把银元,哗啦啦的撒在虎妞他娘俩面前,“说吧,这些大洋从哪来的?这么多,你不会说是你郑家的吧!
  
  ”
  
  虎妞娘俩顿时没了主意,说不上话来。
  
  “怎么哑吧了,问你们话呢?说栓根往哪了?”张一彪双手插着腰,气势汹汹地问着,“不说是吧,行,带走,有你们开口说话的地方。”
  
  虎妞看着不可一势盛气凌人的张一彪说“我舅去哪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总不能不讲道理就胡乱抓人吧!“
  
  “小子,你别瞎叫唤了,你舅把人杀了,还把房子也给点着了,这不,信,大洋,这些证据还不够?”张一彪说着话指使着带来的家丁佣人上前把虎妞娘俩给绑了,“你说你不是不知道你舅在哪吗?好办,我让你舅亲自上门来找我,我不把他大卸八块,我就不姓张!走,都押到乡公所里去!”
  
  等龙妞从朱庄石蛋那打听过他舅的消息回到西村后,他兄弟虎妞和他娘已被张一彪的人给带走了。在朱庄石蛋拿着栓根的告别信让龙妞看了后把它烧掉了,他对龙妞说,“这下子你舅可惹了大祸了,你赶快回去看看吧!你舅不回西村倒罢,回去了准沒好,说不定小命都不保了!这孩子,也太冲动了!谁知你娘和你弟受连累了没!你快些回去吧”
  
  龙妞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家,想着被抓走的娘和兄弟,不由得蹲在院里哭了起来,“舅,你这是想弄啥了?你去哪儿了,俺娘和俺弟不知又要受多少罪了!舅呀!你快回来吧!”
  
  【二十二】
  
  千沟万壑群现,丹阳漫掠东方。绵延威武太行,护我故土家乡。
  
  巍峨陡立的太行山如一条长长的巨龙橫卧在华中平原之上,它弯蜒不断数百公里,山石堆砌叠嶂千层,涧渊众多,路崎险盛,虽说这里己是深秋季节,没有了以前清翠绿海,万色争艳的情形,但是冒密昌盛的树木千错万杂,高低相映,交差附依,依然是一幅让人心悦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的美图。
  
  太行山东部余脉唤作凤凰山,俗称北山,离着东村也就几十里路程
  
  拴根自从那天夜里从西村他二姐家走后,他就用钱买了些火烧等吃食物,躲进了北山的山洞里。白天不敢出来,只有天快黑时,他才走出洞来透透气,在周围溜达一圈。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后,他觉得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何况他心里一直不放心他二姐现在到底咋样了?于是在这一天晚上他决定偷偷地回西村他二姐家一趟。
  
  他没有走来时的老路,向南直奔东村西村,而是故意地顺着山路朝西往辉县方向走,快到了辉县境内的田庄时他折头向南往西村而去。
  
  天上的星光显得有些清淡,月色如薄纱蒙罩了天下的一切,借着月光,拴根不敢停歇,一路小跑下了山来到了田庄附近。他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柳树下,解开腰带正要小便时,听到了后面路上传来了嗒嗒嗒的纷杂马蹄声响,还兼杂着人的吆喝声,“驾!驾!”,啪啪的甩鞭声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那么清脆。
  
  拴根也顾不上尿了,慌忙兜好裤子,把大刀紧握在手蹲在树下,睁大眼晴观看着。
  
  马队越来越近。拴根看清楚了,这是些穿军装的当兵人,前面十几个人骑马挎枪,后面是=辆三匹马拉得带有顶蓬的大辕车。拴根心想,我离到西村还有些路程,脚跑得又生疼,何况天都快亮了,我不如去问一下,看能不能趁他们的马车,捎我一段?
  
  拴根把大刀包好放入包袱中,假装拐着脚站到了路中间。
  
  “唷!”走在前面的人勒住了马缰绳,“干什么的?”说着话从腰里拔出了短枪,后面的士兵也都冷不防地被猛窜出来的栓根吓了一跳,哗啦啦地都驻马拉上了枪栓,对准了拴根。
  
  拴根装得像个要饭的,鞠着躬笑着说,“别,别开枪,我是个要饭的”
  
  “要饭的?要饭的拦我的路干吗?”为首那人手枪指着拴根,“你一个穷要饭的,在夜里拦路抢截,不想活了!滚开!老子今个忙!要不然非一枪蹦了你不可!”
  
  “军爷!小子可不敢拦路!我只是想问一下,军爷这是去哪?我想趁一下马车,我的脚给扭伤了!不能走路了,求求军爷给行个好!”
  
  “噢!是这样呀!”那人把手枪插回腰间问道,你这是去哪呀!我们回东村去!
  
  “你们去东村!巧了,我去西村我表姨家,正好顺路。”拴根笑着撒着谎回着。
  
  “那好吧,听你这口音也不是外地人,赖不好是个乡亲了!你去坐到后面那个辕车上吧。
  
  拴根点头谢着,一拐一拐地走到后面坐上了辕车。
  
  拴根和赶车的人一路上闲聊着,当他听那赶车人说出的一些话后,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二十三】
  
  栓根坐在了大辕车的前面和赶车的那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闲喷了起来。
  
  “大爷,你家是哪的呀?前面当兵的人是谁呀!”
  
  栓根嘴很甜,笑嘻嘻的把脸凑到那人面前问着。
  
  那老头一手牵扯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得儿,驾儿”的吆喝着。他扭回头看着穿着破烂,满脸污垢脏兮兮的栓根说:“小伙子,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半夜里还敢赶路呀!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土匪劫道的,你不害怕?”
  
  “我怕个吊呀!我就光杆一个,要钱没有,要命随便!大爷,你们到底是啥了,咋这么多当兵了,你家主人是个官吧!”
  
  “那可不是,小伙子!就刚才你猛一窜出来站在道上,吓了俺们一大跳,还以为你是个劫道了!要不是人多,都拿着枪,我们才不夜里赶路了!”
  
  “那前面那人是在哪里当官的呀!刚才在前面他说他是东村的,你老的口音可不像俺这的呀!听着是辉县音儿了!”栓根边说着话边从那人手里拿过马鞭,“来,大爷,我替你赶车,咱爷俩聊着也不容易瞌睡,你老松坦一会。”
  
  赶车的人把马鞭递给栓根,用手拍打着他的脑袋;“你个愣小子!还怪会事儿了!大爷我是辉县盘上的人,那前面的人是个军官,你不知道吧!他是个营长了!在百泉老冯的驻军里是个人才了!”
  
  “老冯!谁是老冯呀!"栓根仰起脸好奇地问着。
  
  “说出来,吓你一跳!老冯就是咱民国总司令的把兄弟植树将军冯玉祥呀!你没听说过?”
  
  "没,都还怪厉害了!那前面的那个当营长的是东村的,他姓啥呀!“
  
  赶车的老头咽了口唾沫,用手抚摸着几缕稀松的白胡须乐呵呵地说;“小伙子!
  
  前面那人姓张,他家在东村可是首富。。。。”
  
  “姓张?”栓根心里猛地一惊,“姓张,叫啥名?”
  
  “他叫张一翼,这不,前两天老家捎来信说,他爹死了,让他回家办后事了。”
  
  “啥?他叫张一翼?”栓根大吃一惊,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愣住了。
  
  “咋了?小伙,你们认识?”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栓根平静了一下突突直跳的心,心里说:“我的娘了,冤家路宰,我咋会坐上老张家的车了,这张一翼不就是张大户的二儿子吗?不中,我得赶快走”
  
  栓根没敢再往下问,他把马鞭递给老头,说:“大爷,你让车慢些,我想去尿一泡了,一路上颠簸的够呛,憋得受不了了!”栓根假装捂着肚子,一副难受的样子“快些停下吧,大爷,憋不住了,要尿到裤里了!”
  
  赶车老头呵呵的笑着让马车放慢了脚步,栓根跳下车,跑到了路边,边解着裤子边对那老头说:“你们走吧,这不都到李固范屯了,离着西村也没多远了,我也快到了,谢谢你呀,大爷。”
  
  “得儿,驾,!”马车在老头的大声吆喝中走远了,栓根舒舒坦坦的洒了一泡尿,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妈的危险!差一点撞到枪口上,太悬了!”
  
  栓根迈开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向西村跑去。
  
  【二十四】
  
  龙妞这些天在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去问他娘以及虎妞被张一彪抓走的事,乡公所的人早就被张家的人用钱买通了,撂下一句话,不见栓根就不可能放回去他娘俩。龙妞这些天愁得欲哭无泪,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
  
  栓根进到屋里听完龙妞的一番述说后,没有言语,他坐在炕上沉默了许久。他有些后悔不该鲁莽做事,把姐姐和外甥给连累了,原本他想着把那张大户一解决掉之后就一个人远走高飞,谁知道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给他们娘俩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龙妞看着一言不发的栓根,有些忍不住了,“根舅,你说该咋办了?俺爹从咱七八岁被抓壮丁走后就一直没个信儿,俺娘在家时还能拿个主意,现在家里就剩下咱两个人,你说该咋办了?”
  
  “你先别吭声了,我这不是在想法子了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别急,我一定想法把俺姐和虎妞救出来,这一次咱的考虑的细致些,不能留啥后遗症!”栓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走着,不时地用手拍着脑门,“想个啥好法哪?可真不好弄!”
  
  “根舅,你可不能在这呆了,那事发生后,张家的老大报了官,现在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这事了。他们还画了像到处张贴通缉捉拿你了,你白天可不敢露面了!”
  
  “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走。我有地方住,你不用管我。对了,龙妞你明天再去乡公所一趟,假装去看你娘,到了那,你把周围的地形给我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看来这次咱的背井离乡了。你听清楚了没?”
  
  “嗯,我记住了,那我去哪找你了?”
  
  “明晚半夜你去东村俺家的后院红薯窖那,学三声猫叫,我在那等你。”
  
  “中不中呀?根舅,你还敢去东村,在他门眼皮底下,你不想活了?”
  
  “没事,你放心,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没事,他们不会想到我会这么大胆的,我白天不出来,应该没事。行了,天快亮了,我得赶快走了。给,这是两个大洋,拿着,明天买些好吃的给我姐姐送去。”
  
  栓根把红薯窖蒙盖妥当,枕着大刀躺在里面闭着眼睛,听着街上来往不断的人们的脚步声,他陷入了沉思,也许这一次走后,他就再也没机会能回到这里了,他想好好享受一下家的温暖,想再多些时间来慢慢品味这家里的泥土气息,可惜,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了。他在等着天黑,等着这漫漫长夜后黎明的到来,能给他带来一些对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待续【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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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发表于 2016-6-29 08:1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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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9 19:54 |只看该作者
二十五】
  
  深秋的夜晚,野地里除了些不知名的小虫们的鸣叫声外,显得有些冷清平寂。树干上那些还没有落完的树叶有气无力地拍打着潮湿的空气,在多了一分幽蓝的夜色下,从不远处走来了两个人——栓根和龙妞。
  
  龙妞都打探清楚了,他娘和虎妞被关在乡公所的最后一排小黑屋内,看守的很严实,他见到他娘了,虽说也受了些罪,被毒打了一阵子,但是从言谈举止上看得出来,没有什么大碍。他偷偷地把栓根要来劫牢的计划说给了他娘俩,他娘知道栓根的脾气,他决心要办成的事,你就是用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龙牛把接头暗语说给了虎妞,就连忙走了。在子夜时分他到了东村栓根的老家红薯窖那和栓根汇合后,赶着一辆白天里龙妞买的驴车向乡公所赶去。
  
  关押着龙妞娘的乡公所的那排房子后面是一道有些积水的深沟,上面是一片野地,荒草丛生,杂乱不堪。栓根和龙妞他俩在出发前用些破布把那头黑叫驴的蹄子给绑了一圈,还用了一道铁丝把驴嘴也箍住了,以防它有事没事的乱叫一气,然后又给它带了个笼头和遮眼用的“碍眼“布。
  
  栓根把驴车停在了离房子几十米外的地方,拿了绳索,木据和龙妞悄无声息的淌过水沟,来到了关押着他二姐的那间房子后面。
  
  龙妞趴在墙根,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形,轻轻的学着夜猫子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喵……”这几声在农村老百姓听来再也熟悉不过的猫头鹰叫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让人听着有些瘆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屋内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龙妞娘和虎妞听到了几声猫头鹰的叫声,立马翻身坐了起来。虎妞兴奋的对他娘说:“娘,是俺舅和俺哥来了。来救咱们了”
  
  “嘘,小点声,外边有几个看守的人。”龙妞娘拉着虎妞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话,我听见了。”
  
  外面的栓根看着这高高的后墙,摆着手示意龙妞蹲下,他踩着龙妞的肩膀慢慢地扒到了那订得都很牢靠的小窗户根,用手里的木据悄悄地据着窗户,然后把据掉的木板又慢慢地递给下面的龙妞,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把窗户给据开了,栓根把肩膀上的绳索扔进屋里,轻声的喊着:“二姐,虎妞,看到绳子了吗?快点,虎妞,你给你娘搭个梯子让你娘踩着你的肩膀先上来。”
  
  里面的虎妞把绳子把在他娘的腰上,然后让她站在他的肩膀上,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外面的栓根刚好能露个头看到,他使劲的拽着绳子,把他二姐拉出了窗户口。栓根让他二姐趴到他的后背上搂住自己的腰,然后让下面的龙妞慢慢地蹲下,十七八岁的龙牛站在下面,抗一个人还行,忽然肩膀上又增加了百十来斤重,只好咬着牙咧着嘴硬撑着,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有些心慌意乱的龙妞娘坐在地上喘着气,“龙妞,快些,虎妞还在里面了?”
  
  “我知道了娘,我也累得不轻,喘口气。”龙妞张着嘴呼呼的喘着粗气。
  
  栓根说“龙妞,来,咱换一下吧,让我在下面,你到上面去吧,记住让虎妞把自己捆好,以防万一,中了,别喘气了,赶快吧,别让人发现了!”
  
  救出虎妞后,栓根让龙妞背着他娘淌过水沟,上了驴车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可着劲的用鞭子抽着那头黑叫驴的屁股,驴车像发了疯似的飞奔而去。
  
  驴车上,他二姐抹着眼泪对栓根说:“根,以后咱可咋办了?家是不能回去了,你说说看,咱该咋办了?”
  
  “二姐,这不用你管,我们三个棒小伙子,能养活不了你一个人,不用发愁,咱那不能过,目前咱先顾着命再说。走吧,先去北山里躲一阵子,看往后的情况再决定吧!”
  
  “唉!咱的命咋都这样了!好好的日子不让过,东跑西颠的,啥时候是个头呀!”栓根的二姐坐在驴车后面叹着气慢慢地睡了……
  
  【二十六】
  
  时值民国十八年也就是一九二九的初冬季节,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的一场战争阴云笼罩着整个中原这一带。蒋介石,阎锡山,冯玉祥三人由于北伐战后所得利益分摊不均,造成了三人关系破裂,都拉开了架势要拼个你死我活。
  
  冯玉祥的部队驻扎河南,阎锡山在山西,为了扩充兵员以备大战,各方都在自己的地盘上强拉民夫入伍,硬摊军粮为需。有部分抗捐抗税的老百姓没了法子无奈被逼梁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至此中原一带兵多匪多,过路的兵就像韭菜一样,刚割了一茬,新的一茬就又冒了出来。借着太行山,山高路险沟多林密的优势,土匪多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栓根他们赶着驴车沿着北山的山路一路向北西而行。他仔细想了想不能在北山这一带落脚了,这里离着东村太近,不太安全,他想往山的深处多
  
  一路上栓根和龙妞虎妞轮着班的赶着驴车,天快亮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唤作欠十步的山头前。栓根推了推正打着呼噜的龙妞,“醒一醒,天儿快亮了,咱下来得在这找个地方歇一下脚。你看把这这黑驴累得也够呛!起来,找些草料给它喂一下。”
  
  龙妞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根舅,这是到哪了?咱跑出来有百十来里了吧!’‘
  
  “谁知道是哪?你和虎妞一起去找些吃食物,我照看着你娘,快去吧!”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
  
  太阳还没露出脸来,山里面雾气蒙蒙,清冷的风吹到身上让人不由得打着寒战。栓根把外衣脱下来盖在正在睡着的姐姐的身上。他拘偻着肩膀,口里哈着寒气,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冷的他不时地捂着耳朵哆嗦着。
  
  驴车停在了一个山凹里,栓根望着眼前的山有些迷茫了。
  
  褐色的山石层叠陡峭如刀切斧削,枯死的树藤缠绕纷乱,一侧的峡谷,上空弥漫着的雾气让人捉摸不透它的深浅。
  
  山的轮廓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有一些暖意的微光透过薄雾照射在山里。
  
  栓根有点累了,他依靠着车帮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他爹在笑着向他走来,好像在说着什么,可他就是听不到。当他看见他爹渐渐走远不再理他的时候,他想站起来跑过去,可无论他怎样挣扎,却怎么也动弹不了了。
  
  【二十七】
  
  栓根睁开眼睛,觉得头上好像套这个厚厚的麻袋似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想张口说话,口里面却被一团破布堵着,手脚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他心想着坏了,被人家给劫了道了。
  
  栓根躺在地上一咕噜坐了起来,刚要起身,被别人一脚又给踹得趴在了地上,有人在说着:“小子,老实点,要不是趁着你睡着了,还真的不好拾掇你了,别看你年纪不大,劲头可不小!哈哈哈哈”。栓根从那些人的笑骂声中听得出来这伙劫匪至少有七八个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说:“你别看这小子穿的不咋样,兜里还怪趁子了,你看,咱这一趟就弄了好十个大洋,还有这个驴车,哟,这把大刀也挺不错的的,一会咱回去把这刀送给咱大掌柜的!”
  
  栓根趴在地上偷偷的把嘴拱着地面,悄悄地把嘴里的破布给蹭掉,一个驴打滚咕噜到一边,霍然跳起的同时,使劲的甩掉套在头上的麻袋。旁边的人立马跑过来,用刀架着他的脖颈,恶狠狠的说,“小子,别动,再动一下,要你好看!”
  
  栓根站住定睛一看,围着他的人足有十来个,个个凶神恶目,手里拿着大刀长矛,还有好几只自做的长短把儿火枪。那个沙哑音的瘦高个好像是个头目,他拿着火铳敲打着栓根的脑袋,“咋了,小伙子,不想活了,在欠十步这方圆几十里的地方,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猫爷是干啥的!还敢这么横!”
  
  栓根挺着脖子看着驴车上也被捂着嘴,绑了个牢实的二姐,他问道:“我们就是过路的,你们把钱都拿走了,还要我们咋样?难道还要杀人呀!要不这驴车你们也赶走吧!”
  
  “哈哈哈哈,”叫做猫爷的人笑起来的声音特别刺耳,听着让人浑身打冷颤,“猫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说杀人了,逼急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说着话他用火铳顶着栓根的脑门,“我们埋伏的人在一边都听见了,你还有两个伙计去找食物了,一会就回来了,要不是等那两个傻小子,我早就把你给扔到深沟里喂狼了!你说老实话,那两个人身上有钱没了?”
  
  栓根一听,这下子可算是倒霉到家了,碰见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如果龙妞,虎妞弟兄俩回来看见他娘被绑了,一定会拼命的,这样肯定要吃亏的!咋样才能……栓根正在思索着对策,忽然觉得眼冒金星随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猫爷把栓根打昏后,命人把他和他二姐绑在了一起,然后让手下的人都悄悄地藏了起来,他们要守株待兔,想把寻食物回来的龙妞,虎妞一起捉了。
  
  【二十八】
  
  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栓根,龙妞等四个人被捆绑着蒙着眼睛,扔到了驴车上。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他们被那些土匪给押到了一个山洞里。
  
  栓根醒了,他晃着还在发疼的脑袋,回忆着被打昏前发生的事情。
  
  山洞里显得有些昏暗潮湿,隔不远燃烧着的油脂火把冒着黑烟。洞里边有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兵器,都在往栓根这看着。栓根扭回头看着也被捉住的龙妞弟兄俩,叹了口气:“唉,倒霉呀!咱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逃出来,又被人家给劫持到这了,还有,你们弟兄俩个怎么也被……唉,怎么就……”
  
  “喂,下面的小子,听着。”栓根抬头看去,离着他十来米远的高处,一张用山木头拼做的太师椅上横卧着的一个中年男子,看年纪也就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他把一把大刀插在桌子上,手指着栓根;“说你哪,小子,你没听见?”
  
  “我吗?”栓根仰起头回答着。
  
  “嗯,就是你,你说你是干什么的?”
  
  栓根低头想了想,“这位大哥,我们就是过路的,你们劫财就算了,怎么还……”
  
  “少他妈的废话!老子山上这些天缺粮少食的,好不容易干了一票,岂能轻易地放过你们。说,家是哪里的?”
  
  “我们是县北的,来山里挖些药材。都挺不容易,大哥你就把我们放了吧
  
  “哦,我说怎么听着像辉县口音哪,放你们走是不可能了,这样吧,写个信让你们的家人拿钱来赎票吧,三百大洋。”
  
  “这位大哥,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呀,你就是把我们都给杀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呀,都是穷老百姓,你就高台贵手,把我们放了吧。”
  
  “少啰嗦,快些写,不然让你们都见阎王,老猫,去拿笔墨来。今个运气不错,一大早就弄了四个肉票,兄弟们干的不错,今个都有赏,一会都敞开了喝。”
  
  山洞里的土匪们听后欢声雷动:“好嘞,多谢大掌柜的,呵呵呵呵呵……”
  
  栓根的二姐在一旁听着刚才那位人的话,总觉得十分耳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栓根的那把青钢大刀在把玩着,他看见刀把上刻着一个“郑”字,不由得一惊,“喂,我问你们,你们这里面谁姓郑呀!”
  
  栓根拿着笔墨正在想着逃跑的办法,他听到后看了他二姐一眼,站起来说:“我,我姓郑,咋了?”
  
  “哦,你是姓郑,那这把大刀谁的?”
  
  “我的。”
  
  “你的?你会打刀?”
  
  后面坐着的栓根他二姐越听这声音越觉得熟悉,她仰着头,使劲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那个人,过了好大一会,她高声喊道:“哟,这不是那谁了吗?喂,台上那个,你是盘上的鳖妞了吗?”
  
  为首那人一听有人在喊着他的小名,不由得站起来走到栓根他们面前,仔细的看着他们,“哎呀,我的天呀!怎么是你呀,二姐……”
  
  【二十九】
  
  那人走到栓根他们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当他看到后面的龙妞娘时,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县北东村的郑二姐吗?”
  
  龙妞娘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是鳖妞师弟吧,我是你二姐呀!”
  
  “是呀,我就是鳖妞呀,二姐,让你受委屈了。”
  
  听着他俩的对话,栓根和龙妞虎妞愣住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快,快给我二姐松绑,还有那几个也都给解开,快些,没听见吗?”名叫鳖妞的那人喝着手下的喽啰,“都是自家人,误会,误会了。”
  
  栓根他们被请上了上座。鳖妞命人摆上鸡鸭鱼肉,水果点心,招待着他们。
  
  落座之后,龙妞娘指着鳖妞对栓根说;“根,这就是我以前和你提到过的咱爹的大徒弟盘上的鳖妞,来,见过你大师哥。”
  
  栓根站起来手举酒杯,“大师哥,栓根我敬你一杯,请!我先干了!”鳖妞摆着手说;“二姐,客气啥,都是自家人,二姐,这就是我师父的儿子呀!”
  
  “嗯,他叫栓根,今年十六,你在我们那学徒时他还没出生呢,这不一晃十几年了。这两个是我的儿子,龙妞,虎妞,比栓根大一点,你们俩也敬你鳖妞舅一杯吧。”龙妞娘指着龙妞和虎妞向鳖妞介绍着。
  
  席间,龙妞娘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详细的给鳖妞讲了一遍,鳖妞听完后气愤的手砸着桌子,“这些整天欺负老百姓的狗杂种们,真他娘的都该死!二姐,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替你来出这个气!来,喝酒,根,龙妞,虎妞,端起来,喝!”
  
  龙妞娘问鳖妞,“你不是一直开着铁匠铺吗?咋会干上了这个营生。”
  
  鳖妞此时喝的有些多了,舌头打着卷说话有些不太清楚,“二姐,我呀,一言难尽呀.。要不是今个儿我看到根的那把大刀上刻着个郑字。差一点我就做了对不起师父的傻事了。姐,今个高兴,咱不说那些窝心的孬事,来,吃菜,喝酒。以后你们就在我这里安住下来,那也别去了,行不?”
  
  栓根躺在铺着厚厚的干草的石板床上,望着洞外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家,哪里才是个家呀,难道我这下辈子就要在这个山洞里来过,难道我就是个当土匪的命吗?唉,这世道!
  
  待续【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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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0 15:19 |只看该作者
看完,精彩,期待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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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30 19:24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坐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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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 12:05 |只看该作者
有点长,我得等有空了慢慢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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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 12:06 |只看该作者
三十】
  
  清晨的山里,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打破了一夜的寂静,升腾起来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天空,周围隐隐约约露出的山峰连绵起伏,置身于这无人打扰清净爽心的山里好比如来到了仙境一般。
  
  栓根起得很早,他来到山洞后面的一块空地上站定,闭目凝神,深吸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把外套脱掉,打起了早先学来的一套小洪拳,只见他翻转腾挪,劈捣踢踹,拳带风声,脚似流星,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人在练拳,倒是觉得是一阵旋风在跋扈飞舞。
  
  “好,好拳法!”旁边一声沙哑的叫好声让栓根收住了脚步,他回头一看是那个叫猫爷的中年男子站在石壁后面。他拿起衣服穿上对猫爷说;“哈哈,猫爷,让你见笑了,我没事起的早些打打拳,养成习惯了。”
  
  “小兄弟,不赖,拳法不赖。”猫爷抱拳拱手显得毕恭毕敬问着好,“回洞吧,大掌柜的让我来找你,该吃早饭了,你们是贵客,请!呵呵呵。”栓根听着猫爷的笑声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但是他还是笑脸相迎,“多谢猫爷,以后还望猫爷多担待照顾。”
  
  “说的哪里的话,你是我们大掌柜的兄弟,也就是我们的兄弟,昨天的事情,兄弟别往心里去,谁让咱不认识了,是不是?走,洞里吃饭去。”
  
  “猫爷看来也是豪爽之人,对了,我不知该不该问,你们……”
  
  “说吧,兄弟,有啥不懂了,尽管问我,在咱这里还客气个啥?”猫爷和栓根并排走着聊着。
  
  “是这样,猫爷,你们这的大掌柜的,也就是你们喊得鳖爷,我的大师哥,他是咋走上的这条道了?”
  
  “哟,我说栓根老弟呀,这话,按照咱道上的规矩来说,一般我们都不去打听这人的来龙去脉,忌讳,我们都忌讳这些,不过,你也不是旁人,说给你听也没事。”
  
  栓根挠了挠头,说:“猫爷,你如果觉得没法说,那就算了,怨我多嘴,不懂规矩,别和我一样。”
  
  “看你说哪里去了,你是谁?咱大掌柜的的兄弟,没事,我说给你听。”
  
  栓根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留下来在这山上,他想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他听了猫爷讲了大掌柜也就是他大师哥鳖爷的往事,知道大师哥也是被村里的那些地主老财给逼的没有活路,才聚集了一些无家可归到处流浪的人上山拉杆子当了土匪。在山上住了有一个来月,栓根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就去周围转转,整日的无所事事,他和大师哥要求过也想和兄弟们下山去干他几票生意。但是每次大师哥就是以他年纪还小,怕出意外,怕对不起死去的师傅为理由,不让他掺乎山里的任何事情。
  
  栓根这天把龙妞,虎妞喊到一旁,悄悄地和他俩说了一些话,他俩人听了后,大吃一惊,“这样中不中呀?根舅,大师哥和俺娘知道了,不骂咱才怪了?”
  
  “没事,听我了,没错,要不,你们就别去,我一个人就行,胆小鬼!”
  
  “去,去,我们去还不中,根舅呀,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瞎想啥了?放着这有吃有喝的日子不过,非得要去冒这个险!”
  
  【三十一】
  
  拴根前些日子偷偷下了山,去了一个临其镇的地方,那个镇子不大,也就百十来户人家,离这欠十步山头也就三四十里左右。他想着来山上有些日子了,整天地白吃白喝的,心里过意不去,想下山一趟打一个富户,好弄些见面礼给他大师哥,以免他手下的那些人尽说些闲话,看不起他们。
  
  栓根提前踩好了点,他招呼龙妞,虎妞弟兄俩做帮手。他知道如果他二姐和大师哥晓得了他的想法后,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这样干的,所以他悄悄地和龙妞兄弟俩商量着下山去干他一家伙。他这些日子在山上也了解了他大师哥这些人的平时的所作所为,逢人就劫,见物就抢,不分男女老少,富有贫贱。栓根很是看不惯他们这些做法,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字辈的哪轮着他说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栓根要去的这家主户姓王,在临其镇首屈一指,富得流油,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做。栓根是和山上的人去镇里赶了几次集,听集上的人说的。他还听山上的猫爷说大掌柜的早就想绑王家一票了,可是由于王家院高人多,有枪手护院,不好下手。栓根这一次他想试一试运气,他不求能劫得多少财物,他想弄几杆正儿八经的汉阳造快枪,让山上的人开开眼。
  
  已是寒冬季节,山风呼啸伴随着野狼的嚎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天上飘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栓根前半夜把东西收拾妥当,挨着龙妞,虎妞,蒙着头假装睡去。
  
  估摸着己是子夜时分了,拴根用脚蹬了几下熟睡了的龙妞,虎妞,“醒醒,时侯差不多了,走了。“龙妞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根舅,咱非去不可吗?这么冷的天!”
  
  “別磨叽了,小点声别让人听见,麻利些,快。”栓根瞪了他一眼。
  
  他们三人绕过打着瞌睡的守夜的人,溜到后山马棚那,牵了三匹马,偷偷的从后山的小路上下了山。
  
  【三十二】
  
  细小的雪粒慢慢的变成了片片雪花,沸沸扬扬的越下越大。原先还能恍惚看得见山路的边沿,没有多大功夫,到处都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一大块洁白无瑕的白布把整个山给蒙住了一样,让人分不清了东西南北。
  
  栓根三人骑着快马在崎岖的山路上骑得的不是很快,毕竟他对这里的坏境不是太熟悉,再就是雪大路滑,他担心龙妞哥俩吃不消。栓根人小透气,鬼点子多。他早就预料到了雪天骑马的一些事情了。他在出发前就把定好铁掌的那三匹马的蹄子用厚绒布给包扎了个严严实实,他想着深夜里,定着铁掌的马蹄声太响,容易招人注意,再者包好了马蹄雪天可以防滑,还有就是他让龙妞弟兄都披了一个白色的大氅,说在雪地里不易让人发觉,可以保护自己。
  
  栓根他们在离着临其镇王家大院几百米的一个破庙门口停住了。庙门坍塌着,里面荒芜凄凉,只有庙门口的两棵柏树在寒风大雪里屹立着,好像两个看门神一样守护着这个没有一点生气迹象的破庙。
  
  龙妞把马匹都系在柏树上,双脚在雪地上来回的蹦着,用嘴哈着双手,“根舅,可真冷,冻得我牙都打颤了,说不好话了。”
  
  栓根听着龙妞跺脚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心里就窝着火,“龙妞,你能不能消停会,让人家村的人发现了咱,咱可都跑不了,别跺脚了,走,顺着路边走,瞧着路上。”
  
  龙妞白了栓根一眼,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缩着头,搓着手,跟在栓根和虎妞后面悄悄地向王家大院那走去。
  
  栓根他们趴在离着王家大院十几米开外的一条水沟雪地里,他示意着龙妞弟兄俩不要作声,然后,他慢慢的露出头,向王家大院那望着。
  
  一片洁白无垠的雪地里,王家大院门口的两个红红的大灯笼非常扎眼。栓根向门楼两边的门洞里看着,有两个拿着枪的伙计在烘着一堆柴火闲聊,栓根竖起耳朵,隐隐约约的听得不是太清楚。他回头摆着手小声说;“龙妞,虎妞,你们看到了吧,门口就两个人,咱今个就弄这两个人,注意,咱不伤人,只要他手里的铁家伙,听见了没有?”
  
  “嗯,根舅,听你的,你说咋弄咱就咋弄,可是咱咋去抢了,人家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不好弄吧?”龙妞有些胆怯了。
  
  “咱不和他硬拼,我有方法。龙妞,虎妞你们两个对付左边的那人,我去对付右边的那个,我说上,你们就立马上,听见了没有!”
  
  “中,我有把匕首,没问题。”虎妞蛮有信心的回答着。
  
  “我再说一遍,咱不伤人,只要咱把他制服了,他不出声,可千万不能杀人,都是些穷老百姓,没法了才来给这些地主老财抗长工了,我说的听清了没?”
  
  “听清了,根舅,你可真啰嗦。”龙妞有些不耐烦的探出头望着王家大院门口说着;“我的娘了,人家的一个门楼都修的这么气派,光这就得花多少钱了?都他娘的从哪弄的钱!真是!”
  
  栓根从脚下拾起一小块土坷垃,站起来扬手向王家大院街门楼下的一个人头上狠狠投去。
  
  【三十三】
  
  门洞里两个身穿羊皮大袄,头戴棉帽的看门人把长枪靠着墙放着,在篝火前正相互唠着荤嗑,忽然间一个人站起来手摸着头顶,“谁,谁了?”他扭着头向外边四处瞅着。另一个人立马扭身抓住了墙根的长枪,呼啦一声拉着枪栓,一脸惊恐的样子,问着;“咋了?三儿?看见啥了?”
  
  被投中的那人把棉帽摘下来,仔细瞅着,“牛哥,我咋觉得有啥东西落在我头上了,砸的我还可头疼。”
  
  牛哥低着头在地上寻找着:“啥也没有呀?三儿,你发癔症了吧。吓我一跳,坐下来暖和吧,就你整天神神叨叨的,能有啥?三儿,别瞎胡瞅了,外边冷!”三儿重新把帽子戴上,眼还在向外边瞟着,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没等坐稳,好像屁股被针扎了似的,呼的一声又站了起来大声骂着;“他娘了的x了,啥东西硌了我一下,可疼!”他低头向身后看着,“谁把个土坷垃扔到我屁股下了,牛哥,不对劲,刚才我坐着还好好的,咋回事了……”他正说着话,又一块土坷垃从天而降,不偏不斜恰好打中他的耳朵,把他疼的捂着耳朵直跺脚,“谁了?妈的,谁了?”他也抄起长枪走出门洞向栓根他们趴着的地方走来,后面的那个叫牛哥的人坐着一动不动,“别神经了,三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更半夜的不让人安生,回来吧,你瞧雪下得多大。”
  
  三儿持枪走到离着栓根他们五六米远时,栓根用手捅着龙妞说:“上,把他干翻掉。”说完他呼的一下站起来,手提大刀一个箭步直向门洞里的那个人奔去。
  
  当三儿端着枪睁大眼睛四处正瞅着,直觉的眼前一道白影刷的飞驰而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有两个白影像两只饿虎一样,猛地窜到他的根前,扑通一声把他按到在地。
  
  栓根到了门洞下,那个叫牛哥的人还在低头哼着小曲烤着火。栓根把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低声说:“别动,不然要了你的小命。”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吓得哆嗦了一下,也不敢回头看,只是双手举了起来哀求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栓根也不容他再多说,举手在他后脖颈那猛地一击,把他打昏在地,然后迅速的把他手里的长枪拿了过来背在肩上,手提着大刀,刚要走出门洞,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他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好,坏事了,还没等他跑到龙妞的根前,被龙妞,虎妞按到在地的那个叫做三儿的人大声喊着;“来人呀!有土匪,救命呀!”随后静静的夜空里又是一声响亮的枪声。
  
  原来,龙妞,虎妞在把他按倒在地的时候,那人的枪已经上了镗,挣扎慌乱中无意扣动了扳机,把龙妞的腿给擦伤了。那声枪响把龙妞,虎妞吓傻了,也忘了捂住那人的嘴。就这样,当栓根赶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人挣脱了龙妞,虎妞,向一边跑着喊着。
  
  栓根也顾不得再去追赶那人了,他让虎妞搀扶着腿上受伤的龙妞在前面,他提着青钢大刀在后面,慌里慌张的向破庙那跑去。
  
  【三十四】
  
  栓根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了后面人声嘈杂,“抓住他,在前面那,快,别让他们跑了!”“咣咣”的锣声震响了半道街。
  
  栓根扭头一看,心里发了慌。听到了枪声的十几个彪形大汉,拿着刀枪,举着油松火把从王家大院里冲了出来,大声的吆喝着“别跑,再跑就开枪了,听见了没有。”“抓活的,有个人受伤了,一定要抓活的!”
  
  龙妞拐着个腿走得慢,他不时地回头看着,“根舅,我走不了了,要不你和虎妞别管我了,你们快逃吧!”
  
  “说啥胡话那,忍着点。快走,我拦着他们。”栓根放慢了脚步,转身停了下来,“虎妞,快,背着你哥哥,快去骑马,快!”
  
  当他们跑到破庙前,龙妞和虎妞骑上马后,栓根把手里的长枪递给虎妞,用刀背照着他们骑的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几下,“驾!快跑,快!”龙妞和虎妞骑着的马像发了疯似的向镇外疾驰而去。栓根的一只脚刚伸进脚蹬,正要板着马鞍上去的时候,后面追上来的人啪啪的开了枪,一枪正好打中了马的后腿,那匹青鬃烈马咕咚一声卧倒在地,把栓根狠狠地摔在了雪地里。栓根的左脚被马死死的压在了身下,怎么也抽不出来了。
  
  跑出村来的龙妞虎妞回头看着不见他根舅的影子,就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虎妞说:“哥,咱舅咋没跟上了?是不是被人家抓住了?走回去看看。”
  
  龙妞咧着嘴直哼哼,“哎呦,哎呦,疼死我了。我怎么知道咱舅咋不来了,别回去了,还是赶快上山找咱憋妞舅来救咱根舅吧!”
  
  栓根被追上来的壮汉们按住,夺走了大刀,五花大绑地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被几个人用木杠给抬到了王家大院里。
  
  王家大院里的王老财六十出头,干瘦的身板站在那里就像一只直不起腰来的大龙虾一样。他被惊醒后连忙穿戴好站在堂屋的出厦下,双手放在暖筒里,在来回的踱着步,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撒野胡闹!
  
  【三十五】
  
  天快亮了,雪停了,一阵阵冷风吹来,王老财打了个冷颤,他看着台阶下躺在雪地里被绑着的栓根,奸笑着,“小子,问你话那,你是哪的?半夜三更的胆敢来我这撒野,你活腻味了你,说,你是哪的?”旁边的家丁护院的也都亮着刀枪嚷嚷着,“快说,哪的?你那两个同伙住在哪?说不说。看我不打死你!"那些人用脚跺着用枪杆子捶着栓根,栓根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想翻坐起来,又被人家硬生生的给踹翻在地“老实点,再胡乱动弹,老子一枪崩了你。”栓根瞄了一眼踹翻他的那个壮汉,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心里说,你他妈的算老几,等老子翻过身来,一定先把你给弄死!
  
  王老财一看栓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立马火冒三丈,对手下人说:“不用再审问了,先把他捆在院里的大树上,好好冻冻这个小子,我看他能撑多久。等一会把他送往县里报官,看他到了那说不说话!我,呸!一个穷小子也这么横!”
  
  龙妞和虎妞跑回欠十步山上时,天已经大亮了,吃完早饭的大掌柜鳖妞去后面的马棚里牵马,正好看见龙妞,瘸着腿一拐一拐的在虎妞的搀扶下向山洞那走去。他看着雪地里滴滴答答的鲜血痕迹,不由得回身喊着龙妞他俩,“喂,龙妞,你是咋了?哪受伤了?咋瘸着腿?还流着血了?”
  
  龙妞虎妞一看反正也隐瞒不住了,只好向鳖妞老老实实的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鳖妞听后大吃一惊问道:“你娘知道吗?那你栓根舅咋样了?来没来?”
  
  虎妞哭丧着脸诺诺的说:“俺娘不知道这回事。给,这是俺根舅给山上弄的长枪。我也不知道俺根舅咋样了,估计是被人抓住了吧,在半路我们等了会,没看见人。只好先回来了。鳖妞舅,你赶快想法派人去救救俺根舅吧!”
  
  鳖妞手扶摸着那把长枪,眼泪差一点流出来,“这个傻栓根,咋这么胆大了.就你们几个人就敢去临其镇抢东西。哎!别说了,虎妞,先把你哥扶进洞里。找人把腿包扎一下,这事我去和你娘说,免得你们俩挨骂!快走吧,还在这癔症啥了?我现在就派人去临其打探消息,一定把你根舅给弄出来!”
  
  【三十六】
  
  鳖妞来到山洞里,让人敲响了挂在洞口的铜钟,招呼山上的弟兄们都过来议事。
  
  一大早就起来去伙房帮忙的龙妞娘听到了急促的钟声,问旁边的伙夫咋回事?伙夫看了一下从各处匆忙赶往洞里的山上的伙计们,说:“估计是山上有什么大事了吧,这个铜钟一般是不敲响的,一响了,准是有大的行动。大姐,你就别管这的事了,要不你去洞口听听?”龙妞娘放下手里正刷着的碗筷,用围裙擦着手快步的向山洞那走去。
  
  她在洞口停住了脚步,听到里面七嘴八舌的在说着什么,她看了看守在洞外放哨的人,小声的说:“大兄弟,里面说什么哪?”
  
  “大姐,不好了,你不知道呀!你家栓根可能出事了,刚才我还看见你大儿子瘸着腿往屋里走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你进去看看吧,大掌柜的正因为这事在和弟兄们商量对策哪!”
  
  龙妞娘一听心里立马发了毛,我说清早怎么不见这几个小子来吃饭了,还以为去后山练功了,谁知道竟然出去惹事了!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孩呀!她边想着边走进了洞里。鳖妞一看是她来了,连忙从椅子上起来,说:“二姐,你咋了来了,我正想去找你把这事说说了,来人,给我姐搬个椅子。”
  
  龙妞娘连摆着手:“大兄弟,不用这么客气,俺家那几个混账又惹啥事了?”
  
  “二姐,没多大个事,你放心,我保管把你家栓根给找回来,放心吧,你先别急,是这么回事……”等鳖妞把事情详细的说完后,龙妞娘气的浑身哆嗦。“这个不听话的栓根呀!竟是胡闹了,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啥都敢去弄了!大兄弟,哪栓根现在到底咋样了?”
  
  “二姐,你消消气,别急,我已经让老猫和几个兄弟下山去打探了,估计中午就回来了,等确准后再说,我一定会管咱栓根了!你看,这是这小子缴获的长枪,换个人可没这个胆量!”鳖妞手里举着那把长枪,让大家伙看着,“兄弟们,栓根为了咱山上现在落了难,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山洞里的十几个人举着刀枪大声高呼着,“听大掌柜的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好,都是好样的!”鳖妞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去后,对龙妞娘说;“姐,你就别操心了,回去歇着吧,可不要怪龙妞,虎妞了,都还是些孩子了!去歇吧,一有信,我就和你说,歇着吧。”
  
  栓根在雪地里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上下像没了知觉一样,他打着精神硬挺着,他相信他鳖妞哥一定会想法来救他的。
  
  【三十七】
  
  被大掌柜鳖妞派去打探栓根消息的老猫(山上人都喊他猫爷)在半晌午回来了,他进了洞里径直向鳖妞的住处走去。他趴在鳖妞的耳朵边悄悄地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鳖妞。
  
  坐在洞里烤火的鳖妞听后脸色大变,起身站在桌子旁,用拳头砸着桌子,急赤白脸的喊着:“老猫,你说该咋下手了?这事还真的不太好掇弄了!栓根要是真的被送进了辉县城里,那咱可就抓了瞎了,这事咱得好好琢磨琢磨。”
  
  老猫用手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嘿嘿的笑着,“大掌柜的,你不用发火,别犯愁,有我老猫了,这不是个啥大事,我打听清了,这王老财派了六七个人押送栓根去辉县,你想了没,他从临其到辉县不走咱盘上他能走哪?”
  
  鳖妞一听,刚才还阴沉着的脸上有了笑容,“对呀,从临其去辉县只有盘上这一条道,老子我就是盘上从小长大的,那得地形我门清着了!老猫,你是不是说咱要那个盘上的路上……”鳖妞看着老猫,然后手掌狠狠地向桌子砍去。
  
  “对,大掌柜的,咱就是专门劫道的,他这次走盘上,正好给咱趁了事,咱就在半路把栓根给救了。”老猫眨着一双显得有些狡诈深不可测的小眼睛,得意的向鳖妞说着他的计划,“大掌柜的,你先坐下,别急,咱细致的好好琢磨一下,怎么下手好?还得考虑怎么撤退,不能让人家把咱给咬了."鳖妞挑着大拇指对老猫夸赞着;“嗯,还是老猫你有点子,你说我听着了,主要是怎么对付他们的那些长枪,那家伙厉害,咱这可就是些破铜烂铁,和人家硬拼肯定不行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好了,咱们到了盘上就这样来办……”说着话老猫又把嘴紧贴着鳖妞的耳朵小声的讲着。
  
  盘上的山路可不止九曲十八弯,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好几十里,一侧是接近九十度的陡峭悬崖,一侧是山石嶙峋,杂草丛生,路也就仅仅能过一辆大马车而已。
  
  下午时分。
  
  鳖妞率领山上的兄弟们早早的在盘山路的一侧都隐藏好了,他们趴在杂草中耐心的等着押送栓根的马车的到来。
  
  【三十八】
  
  雪染群山裹素装,千里俊秀写沧桑。放眼望去,雪后的山谷里寂静无声,覆盖着群山的皑皑白雪,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反过来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鳖妞派出去的探哨从后面气喘嘘嘘的跑来了,说看见了一辆大马车正沿着盘山小路向这过来了。鳖妞从怀里拿出一个长长的单筒望远镜,稍微抬着头,挤着右眼向远处瞄看着。
  
  远处一阵阵清脆的马铃声传来,在空旷寂寞的山谷里回荡着,“呱得呱得”的马蹄声听起来越来越清晰。由于盘山路的拐弯处太多,明明你觉得离着很近,可就是看不到人。鳖妞在山路上来回的瞅着,没多大会,一辆单挂大辕马车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看了一会,把那单筒望远镜镜面上的哈气用衣角擦了又擦,然后仔细的看着,嘴里在自言道;“不对呀,怎么就一个赶车的人,车上也没人呀!这辆马车不是吧?老猫,你快来看看。”
  
  老猫猫着腰来到鳖妞身旁,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又递给他说,“大掌柜的,这辆不是,估计在后面了,咱就耐心的等会吧,不会错的,我的消息绝对牢靠,耐着性,等,可不敢轻易妄动。”
  
  “不对呀,老猫。我咋看着这赶车的老头这么眼熟了,好像是……”鳖妞揉了揉眼睛,“老猫,这赶车的是我本家大哥,没错,我看的清清的,是我柱子老哥。”鳖妞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他把望远镜揣在怀里,对老猫说;“老猫,这样,我带几个人下去,把我柱子哥的马车拦住,横在路上。我怕咱在路上弄的那些挡路的石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毕竟他们都有枪,咱到不了他们身边,借着俺柱子哥的马车,咱就可以接近那些人,到时再见机行事,你就按我说的办,你在在这里接应我们,你看咋样?”
  
  “中,大掌柜的,听你的,你可要小心呀!”
  
  “知道了,记住,我的火铳一开火,你们就往下冲,没我的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嗯,大掌柜的,你去吧,这我看着那。”
  
  鳖妞领着四五个人下了山坡,站在山路中间拦住了那辆马车。那赶车的老头被突然跳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他使劲的勒着缰绳,嘴里吆喝着“吁,吁,吁,站住。”大马车在光滑的雪地山路上滑出了好几米停住了。老头定睛一看为首的,不由得笑了,“我还以为谁了?你不是鳖妞兄弟吗?咋了?”
  
  鳖妞走上前拉着马的缰绳,笑呵呵的说:“柱子哥,好几年没见面了,过的还好吗?”
  
  "好啥了?都是受罪的命,凑活着活吧,对了,鳖妞,我听说你上山当了土匪,真的假的?”
  
  鳖妞撩起衣服,手拍着别在腰里的短把儿火枪,“柱子哥,你看我是真的假的,呵呵呵!”
  
  柱子下了马车,手拿着马鞭,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他有些惊慌了,“那你今个还打算抢你柱子哥的马车了吗?”
  
  “柱子哥,看你说的哪里话,我鳖妞是啥人,你还不知道?我今个想借用一下你的马车,来,柱子哥,咱去一边说话。”鳖妞拉着战战兢兢的柱子蹲在路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三十九】
  
  柱子听了鳖妞的一席话后,拿着马鞭向上山走去,边走边回头看着他的马车,嘴里说着:“鳖妞兄弟,你可得搂着点,别把我的马车给砸了进去,我还指望着它拉脚挣两钱养活俺家那个傻儿子了!听到了没有?”
  
  鳖妞向他摆着手笑着说:“老哥,你瞧好吧,没多大个事。山上有我的人,你先去山上呆着,放心吧,保管你的马车没事。走吧,走吧。”柱子到了山坡见了老猫,把鳖妞让他来这的意图说了后,老猫把柱子按住在地说;“老哥,你别出声,一会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你们到底是想弄啥了?又是隐蔽躲藏,又是借我的马车,到底弄啥了?”柱子有些不放心的问着。老猫拽着他的胳膊,“老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你躲藏好,注意一会别伤着你,就行了,眼,腿,机灵些。”
  
  柱子趴在雪窝里一动也不敢动,嘴里还在小声的嘟囔着;“到底弄啥了?这麽多人,有些懵了。”
  
  鳖妞和几个人蹲在马车的一边,把马车的一个轱辘给卸了下来,马车前面早已摆了些挡道用的乱石头。鳖妞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块上拿出了旱烟袋,扑哧扑哧的抽了起来。他对那些手下人说:“都给我机灵点,到时候别装孙子,看我的眼色行动,明白了没?”手下人假装的在忙乎着安装车轱辘,听了后大声的回答着:“大掌柜的,你就请好吧,没问题,收拾他们那些王八蛋,小菜一碟。”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山路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响。鳖妞站了起来说:“都小心了,来了,来了。”
  
  马车越来越近,鳖妞看清楚了,前面三个人骑着马斜挎长枪,后面的那辆三辕马车上中间架着一个大木笼,里面直挺挺的绑着一个人。马车上四角各有一人站着拿着刀枪,手扒着木笼。
  
  前面骑马的到了鳖妞根前勒住了缰绳,手持长枪对着鳖妞一伙人,厉声喝道:“干嘛的!把路挪开,别挡着老子办事!”
  
  鳖妞笑迷糊的来到那人马前,恭着手作着揖,“哟!各位,对不起,不是我挡路了,不知道谁在前面弄了些大石块,把路给挡了,这不,也巧,我们去送货回来,马车的轱辘也坏掉了,正修着哪,你看,你看看,这可怎么办?我们掌柜的还等我们赶快回去了!这事弄得,啧,啧啧啧……”
  
  那人立在马镫上向鳖妞这看了看,没好气的说:“你们快些,别误了我们的事,快些。”
  
  “唉,唉,知道了,知道了。”鳖妞笑着回过头向他的人吆喝着:“都麻利些,别让人家等着,快些修车。”他走到那人跟前,手拉着马的缰绳说“老弟,要不下来歇会,我看一时半会也弄不好,你看前面还有那么多石头挡着路那,我们人手少,弄不动那些,你老弟的人多,来帮帮忙一起把石头给挪挪,咱好一起走,谁也不妨碍谁?”
  
  那人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向后面的骑马的以及马车上的人摆着手,“老三,老五,你们两个,还有你,你,一起去搬石头,都快些,别磨蹭,快!”
  
  鳖妞劝着那人下了马,递给他旱烟袋锅拉起了家常。
  
  【四十】
  
  鳖妞看着那人接过了烟袋叼在嘴上,他满脸堆着笑容说:“老弟,我这里有好烟叶子,来,我给你填上,你尝尝啥味道?”说着话他把手伸进腰间掏出了短把火枪,直直的顶着那人的腹部,那人一愣,还没等他说出话来,鳖妞就搂了火,“我让你尝尝这个滋味怎么样?”说话间,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那人嘴里的烟袋锅掉在了地上,他一手捂着汩汩冒血的腹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还在往外蹦着字:"你,你是……”随后慢慢的倒在了鳖妞的根前。
  
  竖着耳朵听响的山上的老猫和正在假装搬运石块的人听到了火枪的声音,立马行动起来。老猫领着几个人举着刀枪呐喊着,蹦着跳着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正在弯着腰使劲搬动石块的那些押送人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等抬起头来,背后就被人用东西重重的给砸上了。
  
  鳖妞拾起地上的烟袋,手提着短枪跑向了那辆大马车。守护着木笼的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呆了,一个人举着枪刚要瞄准,从山上冲下来的老猫眼疾手快,一扬手一把短刀夹着旋风直插向那人的臂膀。紧接着鳖妞跳上马车一抬腿把另个人踢下车来,拿过那人丢下的大刀向着木笼猛然砍去。
  
  趴在山坡雪窝里的柱子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鳖妞那些人在打扫着现场,几个被打昏得人让鳖妞他们用绳索给捆了个猪蹄捆儿,一连串的被绑在路牙边的柏树上。木笼里的栓根被众人给抬了出来,被鞭子抽打的破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他紧闭着双眼,任凭鳖妞他们怎么喊,也不见他回答。老猫用手摸了摸他的鼻息,“不碍事大掌柜的,估计是连打带冻,昏死过去了,快,咱赶快上山吧。”
  
  柱子看见鳖妞向他招了招手,连忙跑下了山坡,来到自己的马车前对鳖妞说:“兄弟,没啥事了,我先走吧?”
  
  “老哥,你看现在这样子你能走了?那些大石块你能搬动?别废话了,快把俺栓根兄弟弄你车上吧。一起上山吧。”鳖妞边招呼着自己的人边扭着头向柱子说着。
  
  “鳖妞兄弟,你可把我害苦了,我,我……”柱子看着马车上的栓根,“咦?这个小孩我看着咋这么面熟了?鳖妞,他叫啥?是弄啥了?”
  
  鳖妞骑上那些人丢下的马不耐烦的说:“老哥,你先别问了,咱快走吧,你赶你的马车吧,到了山上再说。我不会亏待你的!”鳖妞扬鞭领着人正要走,看见那个三辕马车上的大刀很眼熟,他带马扭身来到马车前,弯腰拿起那把大刀仔细看了看,呵呵呵的笑着:“我说刚才用这把刀砍木笼时咋不费劲了,原来是栓根这小子的那把青钢大刀呀!哈哈哈哈……”还没等鳖妞的笑声落地,忽然听得嘭一声枪响,鳖妞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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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发表于 2016-7-1 12:07 |只看该作者
四十一】
  
  老猫和柱子等众人赶着马车正要走听到了枪响,回头一看,鳖妞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们连忙来到鳖妞根前:“咋了?咋了?大掌柜的?你咋了?”老猫把鳖妞搂在怀里喊着。
  
  “血,鳖妞中枪了,血,很流血了!”柱子看着鳖妞胸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惊慌失措的喊着,“快,快用布给捂住吧!”
  
  鳖妞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原来是刚才那个被鳖妞打中腹部一枪的那人怀里还有把短枪,他掏了出来照着鳖妞后背打了一个冷枪。众人一看那人还在举着短枪,上去不由分说一阵乱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老猫等不敢怠慢,把鳖妞抬上马车,让柱子可劲的抽着马鞭,马车发了疯似的向欠十步山跑去。他骑了匹快马去山下的村子里找郎中去了。
  
  老猫把郎中带上山的时候已经晚了,鳖妞被打中了后心失血过多在半路上就没了呼吸。
  
  等栓根苏醒过来得知鳖妞大师哥为了救他而失去了性命时,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在龙妞虎妞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来到鳖妞的灵棚前,跪倒在地痛哭起来,“大师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擅自下山,我对不住你呀!师哥……”老猫和柱子等众人劝着栓根,“老弟,别太内疚了,这也是没想到的事,节哀吧,咱还得给大掌柜的办理后事哪!”
  
  栓根停止了哭声,他擦了擦眼泪,跪在鳖妞的灵柩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大师哥,你一路好走,我栓根不为你报仇,我誓不为人,我发誓,从今以后凡是与我欠十步山过不去的,都是我的仇人,大哥,你安息走好!”
  
  在一旁忙着的柱子听了栓根的一席话后,他走上前来,仔细的看着栓根,“小兄弟,我听着你这声音咋这么耳熟了,你是不是?你……让我想一想,你是不是坐过我的马车?”
  
  栓根站起来看着柱子,好大一会:“大叔,怎么是你?你不是那晚赶车的人吗?我是那个要饭的,我在田庄那趁你的马车,对,是你,大叔.,你怎么也在这?”
  
  “你就是杀死东村那张大户的郑直仁呀!可了不得了!原来就是你栓根呀!”柱子仔细的打量着栓根,“哎呦,不错,是个干事的料子,那晚,你半路下车后,张家的老二到了东村和他哥把张大户的后事办了以后,就到处张贴告示,派人一直寻找你的踪迹,说非得把你逮住不可,谁知道你在这了!哈哈哈哈。”
  
  “大叔,我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哪,要不是那晚半路上你提醒我,我说不定就被张家给结果了那!谢谢你,大叔!”
  
  “别客套了,栓根,都是自家人,说来话长,你大师哥鳖妞是我叔伯兄弟,也不是外人,想当年也是一时气愤杀了俺们那的一个土财主,没法子了上山当了土匪,哎,都是世道给逼得!这样吧,栓根,你身子骨还虚,先去躺着,这有我和老猫众人了,等把鳖妞的后事办了,以后再说吧。”
  
  “不,大叔,我要给大师哥守灵,他是因为我而死的,我只要有一口气,我就得把我大师哥好好的送走,让他入土为安,让他走的漂漂亮亮,柳树幡我来拿!大头我来扛!要不然,我心里不安!”
  
  老猫等山上的人听了栓根的一席话后,禁不住都挑起了大拇哥,“好样的!仗义!是个汉子!”在豫北这一带,他们都知道,人死后,只有儿子媳妇孙子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拖着柳树幡,扛着棺材的大头,一般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栓根能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他早已把鳖妞当成了他自己的亲人。山上的人都被栓根的一番诚心给感动了,在他和老猫的指挥下,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鳖妞的后事。
  
  【四十二】
  
  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地上被吹起来纷纷扬扬的雪片弥漫了整个欠十步山。天阴沉着,都已是中午时分了,看着就像傍晚似的天有些黑。
  
  老猫,栓根等山上的众人头拉孝布,身穿孝衣齐刷刷的跪在鳖妞的墓前。下葬祭拜之后,老猫和同其他人先回山洞了。柱子在一旁拉着跪在地上还在痛哭的栓根,“回吧,大掌柜也算入土为安了。天气凉,喝进肚里冷风又该不好受了,栓根,听大叔劝,咱回吧。”
  
  栓根拧着鼻涕,抹着红通通的眼睛,回头哽咽着说:“大叔,你说,我是不是个克星,咋我遇到的好人都不长寿了?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呆在这欠十步山上呀!”
  
  “根呀,你说哪里去了,走吧,你姐还在山上了,她哭的都不行了,这不我也没让她来送葬,你不赶快回去,你姐会放心?中了,走,像个男子汉样!不要再哭哭啼啼了,叫你鳖妞哥在天上瞧见了,会看不起你的!”
  
  栓根和柱子来到了山洞里,看着老猫等人正在狼吞虎咽似的吃着肉喝着酒,山上的兄弟们为了鳖妞的后事忙乎好几天了,睡没睡好,吃没吃好,这下子事情办利索了,可该饱餐一顿了。栓根阴沉着脸绕过那些甩开腮帮子海吃的人,刚要去他姐那,老猫摆着手喊着他,“来,栓根兄弟,过来喝一杯。”栓根想拒绝,但是又想到,毕竟鳖妞哥不在了,人家老猫现在是山上的大掌柜的,现在身在人家屋檐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栓根坐到老猫的对面端起一杯酒,“猫爷,我在这先谢谢你和我师哥对我的救命之恩,不多说了,我先干为敬!”
  
  “呵呵呵,爽快!兄弟,大掌柜的不在了,我看得出你是条有种的汉子,以后跟着我老猫,吃香的喝辣的,你就是咱欠十步山上的二掌柜的,你们说是不是呀!兄弟们!”老猫举着酒杯向山洞里的人喊着。
  
  “敬二掌柜的,喝,喝……”山洞里吆五喝六的喝的更起劲了。
  
  天完全的黑了,洞里的火把都点了起来。栓根喝的有些蒙了,柱子扶着他走出洞来,他让柱子先回去歇着,他想一个人去后山静一静。
  
  栓根在这山上住了有小半年了,他耳闻眼见了一些关于老猫的一些事情,栓根有些看不起他,总觉得这人好玩一些小心眼,不厚成,没有鳖妞师哥对人实心厚道。他知道他和老猫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人是尿不到一个夜壶里的,他想离开,可是,他姐,龙妞,虎妞,还有那个心眼很好的柱子大叔,他们怎么办?能跑到哪去?哪里是他们安身落脚的地方,他仰着脸,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无声的山谷里,一切都像静止了一样,一个高高的的身影横托大刀,远看着就像是一尊威武的石雕刻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十三】
  
  冬去春来,日暖花开。悬挂在洞口峭壁上的冰挂开始慢慢地融化,滴答滴答的雪水有节奏的落在地上,在空旷的山谷里听起来就像是一首悦耳的古筝美曲。群山渐渐地露出了容貌,山上各种植被开始伸着懒腰,妩媚骚姿的摆弄着各自的身段。被大雪蒙盖了整个一冬天的柏树抖掉了头上的白雪,任凭幽绿的枝叶在山间摇曳。那些因为这场大雪被憋坏了的野兔,山鸡们在山头可劲的窜着,跳跃着,至于会不会被人家的捕夹夹到,被火铳撂倒,那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欠十步山上的老猫等人此时在山洞里过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栓根前些日子给他讲了一些话,让他这几天心里很是不自在。栓根说自从他们在盘上把他解救后,他心里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王老财会不会报官派兵来围剿他们。这些天他在后山练功的时候,总是在雪地里发现一些可以的脚印,他怀疑有人在侦探他们欠十步山上的情况,为了以防万一,他想让老猫尽快做个决断,或者挪个地方,或者严加戒备。老猫心里想你一个黄嘴角儿没退的毛孩子,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吆五喝六的,要不是看在鳖妞的关系上,怕惹起众怒,他早就把栓根他们几个赶下山了。
  
  老猫派人下山打探消息了,他知道此时山外的河南这一片几个大军阀正闹得不可开交。那个老蒋,阎老西,植树将军冯胖子几股军队在安阳,淇县,林县这,你一枪我一炮的打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狼烟地洞,没有一片安生的地方。老百姓为了躲拉夫当兵,今个跑这,明个跑哪,弄的有家不能回,有地不能种,整个河南这一代好像没了太阳一样,到了那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一点老百姓能看到的光亮。
  
  老猫知道现在正是他们这些当土匪的发财的好机会。时逢乱世,无人多管,人们都是为了能活个命,不趁着这么好的机会好好的捞他几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当面含糊搪塞了栓根几句,就率领一些人下山去发那些不义之财了。
  
  栓根几次都是自愿留在山上看家的。他不想和老猫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见人就劫,见财就抢。他心里始终有一道杠杠……就是专治那些欺压百姓的地主老财,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拉尿,耀武扬威的狗官恶霸。他知道自己识字不多,没什么文化,但是他二姐从小就给他讲一些水浒,三国,岳飞,呼延,杨家将等一些老故事,那里面的每一个英雄人物的事情他都深深地记在心上。他晓得做人要忠孝仁义,待人要宽厚实诚,如果不是这恶人吃好人的黑世道给闹得,那个龟孙才愿意跑到这荒山野岭上来过着这说人不是人,说鬼不像鬼的瞎吧日子了!
  
  栓根也不想让龙妞弟兄两个和老猫这样胡混下去,不过这一次,老猫点名让龙妞下山,栓根也没好意思再拦阻,他把龙妞拉到一边嘱咐他下山不要伤人,不要胡弄,给自己多少积攒一些德行。柱子在埋葬过鳖妞后,就在栓根的劝说下,下山去家里把傻儿子胖墩也给接到了山上。
  
  栓根和柱子,虎妞来到了后山,站在他常来练功的地方,看着起伏跌宕的山峰,仰望着碧蓝天空中自由翱翔的苍鹰,心里经不住涌动着一股热流。他拉着柱子他们两个坐下,商讨着以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四十四】
  
  柱子蹲在石头边上,吧嗒吧嗒的拿着长竹竿旱烟袋冒着烟,他抬头看着愁眉不展的栓根,说:“栓根呀,来坐下,大叔和你好好唠唠。”
  
  栓根叹着气,把手里的大刀咣当的一声撩在地上,虎妞连忙捡了起来说:“根舅,咋了,咋这么大的火气了?"柱子向虎妞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拉着栓根坐在石头上,语重心长的说:“栓根,论年纪你喊我个大叔也不过,我家鳖妞兄弟又是你父亲的徒弟,咱都不是外人,反正是街坊辈胡闹事。你的心思我多少也知道些。”
  
  “柱子大叔,你说说看,咱和老猫那样的人整天这样胡混,值当不值当?”
  
  “要我说呀!长痛不如短痛,你心思没在这的话,就想法趁早离事,省的以后闹僵了,再红脸白脸的,搁谁脸上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大叔,你说的不错,可是咱能到哪去了?好几个人了。吃喝住都是个大问题了!”
  
  柱子手把着旱烟袋在鞋底上猛磕着,找了个细长树枝捅着不很透气的烟袋杆,他向远处奴着嘴:“喏,看见了没,离咱这欠十步山东北三十里左右,有个山头,叫做牛叫泉山,那是个好去处!”
  
  虎妞拿着栓根的大刀在来回的瞎甩着,他扭头问道;“柱子大叔,那山咋会叫个那样的名字了?”
  
  栓根狠狠地瞪了虎妞一眼,“别插话,听大叔说正事。”
  
  “呵呵呵,我也是听老辈人讲的,不过我以前赶马车拉脚运货到过那里。传说那里以前没有水,没啥人居住,后来一个人在一片山地上开荒,他用的那个耕牛对着一个山谷哞哞的直叫唤,那人赶过去一看,在一个隐蔽的峡谷里有一股清澈的山泉顺山而流。发现有水了,人也就能生活下去了,如此一来,那里生活着人们就把那山叫做牛叫泉山,山北的村子叫北牛叫泉村,山南的叫南牛叫泉村。那山下住的人不是太多,那山可是地势陡峭,险峻难攀,林子也密,野果繁多,是个好去处了!”
  
  “哦!”栓根和虎妞听得都入了神,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柱子。柱子扒拉一下蹲着的虎妞,“听傻了?大叔是山里人,比你们多吃几碗干饭,知道这些,你们生活在平原地方,当然对我们盘上的这些不懂得了!栓根,回来找个空闲,,我领你去那趟趟路,咋样?”
  
  “中!大叔,有你一句话,我心里有底了。”栓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站起来,来了个空中悬飞连环腿,“大叔,谢谢你,虎妞,去前面看看老猫他们回来了没?我和大叔再多喷会!”
  
  老猫在临其镇旁边的一个小山村里,抢了几户人家,弄上山些鸡鸭猪羊,还有一头叫的挺欢实的大黑叫驴。他们在山洞里摆开了宴席,猜拳喝酒,打嗑说荤,乌烟瘴气的闹个不停。
  
  栓根只是吃了口饭,就来到他二姐的住处,刚走到近处,就听到姐姐在厉声的训斥着他的大儿子龙妞。
  
  【四十五】
  
  栓根来到他姐前面,看见她正拿着扫帚敲着龙妞。龙妞一边躲闪一边喊着:“娘,别打了,我这不是孝敬你老的吗?干吗生这么大的气,娘,消消火……”
  
  龙妞娘看见栓根进来了,拉着他的胳膊指着龙妞说:“根,你当舅的嚷嚷他,这个争气的混帐东西!”
  
  “姐,啥事呀,这么厉害的嚷嚷他,龙妞,你咋了惹你娘生气了!”
  
  龙妞手里晃着一个闪着银光的镯子,委屈的说:“舅,你评评这理,我好不容易下了趟山,给俺娘弄了个银镯子,让她带,她还大嘟噜小埋怨的,这可是你孩的一片孝心呀!”
  
  龙妞娘听了后气得直拍大腿,“龙妞,你说你这镯子来的清白吗?我说过你多少回了,不贪钱财,不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和他们下山咱也就凑个人数,不动手不伤人不掠物,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娘,瞧你这话说了,咱为了活命上了山当了土匪,不抢不夺咱咋活?”
  
  栓根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从龙妞手里夺过那镯子砰然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边安慰着他二姐边数落着龙妞妞,“龙妞,你咋就不听说了,这一次我可听说你们跟着老猫下山,不是去劫大户了,只是顺路光顾了几家平常主户,欺软怕硬的事你见你鳖妞舅啥时侯干过?当土匪要当义匪,劫富济穷,惩恶扬善,才是咱做人的根本。”龙妞搭拉着头,双脚搓着地小声的嘟囔着:“也不是啥大事,至于吗?”
  
  “算了,龙妞,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娘说几句话。”
  
  栓根把想出去另立山头的事一说,他=姐吃了一惊,“根,这中不中?这老猫会放咱走。”
  
  “姐,咱得偷偷地走。和这些个不讲道理的混蛋们没诚信可言,你听我的信,做好打算,就这七天八日的咱赶紧走!”
  
  【四十六】
  
  栓根趁着空和柱子到了牛叫泉山那走了一趟。
  
  老猫派柱子和栓根赶着大车去一个叫做十里厂的村子赶集会,给山上采购些日常用品。柱子一听暗自高兴,他偷偷地对栓根说:“机会来了,这十里厂离咱这不远,翻过后山,过一个十来里长的山洞就是那村子,那村的人口较多,比较繁华,它离着牛叫泉山也是十里地,正好咱去看看。”
  
  柱子赶着自己的那辆大马车,抡圆了鞭子使劲的抽着那匹白马,马车一溜烟似的向着东北方向卷着漫天尘土疾驰而去。柱子所说的那个十里来长的山洞里面黑暗无光,凉气逼人,阴深可怕,栓根把带来的油松火把点着,坐在车的辕杆上用手举过头顶,他抬起头四处望着,只见洞壁上苔藓墨绿,光滑如泥,细小山逢里滴答下来的水珠,积聚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使整个洞里的路更加泥泞难行。马车在泥水里扑踏扑踏的前进着,溅起来的泥水砰的柱子和栓根满身都是。
  
  来到了十里厂村的集市上,柱子找了个熟人家,把马从车辕上卸了套,说了声让人家给招呼看一下马车,随后两个人共骑着这匹白马向牛叫泉山奔去。
  
  栓根在后面搂着柱子的腰带,仰着脸问道:“大叔,咱咋不赶着马车上山了,你咋给它卸了套呀!”
  
  柱子双腿猛磕白马的肚皮,嘴里喊着;”驾!驾!驾!”他扭着头大声的说;“你不知道,栓根,这山和那欠十步山不一样,到了前面,路窄的很,刚能对付着过去个马呀,驴的,那都是些难走的羊肠小道,到了那你就知道了!驾!驾!”
  
  还没走到山顶,栓根他们就已经弃马步行了。直立陡峭的小路上山石尖利,树根盘杂,人走上面还得拽着旁边的柏树枝借力而行。柱子把白马栓在了半山腰的一棵树上,跟在栓根屁股后吃力的向山上爬着。
  
  离着那高耸的山尖还有几十丈的样子,前面再也没了可以攀爬的地方了。栓根和柱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弯着腰斜靠在书上:“大叔,你说的一点不假,这路可真的难走。”
  
  “我没瞎说吧,你在仔细看看,这周围的地势咋样?”
  
  栓根直起腰,手搭着凉棚向四处张望着。
  
  左边头顶的山崖向外伸出足有几丈光景,下面是一块宽敞的平地,远看就像是这山张开了一张大大的老虎嘴一样,平地的一侧是万丈深渊,站在边处只见半腰的山雾缭绕,朦胧一片,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栓根站在老虎嘴里望着刚才爬过的小路,只见得那路弯弯曲曲像一条细小的长虫似的盘绕着这牛叫泉山,半山腰拴在树上的白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蚂蚁似的看着是那么的渺小。
  
  “大叔,这绝对是个好地方。你看,上这山就咱眼前一条路,一人防守万人难攻,绝好的扎营地方,还有上边的那个山泉,滴水不断,这绝对的能住人。不过……”柱子一看栓根正说得起劲,一下子又闷了腔,变走上前来问着:“咋了?不过什么?”
  
  “这地方中是中,我发愁的是咱咋样找个理由离开老猫了,做的太明了也不好。你说,大叔,咋弄?这事!”
  
  柱子笑了笑说:“不用发愁,大侄子,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然后他贴着栓根的耳朵说了一番话后,栓根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这法,中,可中!”
  
  【四十七】
  
  满山遍野的野草透着嫩绿,散发着清雅的淡香,嗅着这沁人心腑的清香,南飞的燕子成群结对的开始了北归,它们在天空盘旋着,在屋檐下寻觅着,在树林里跳跃着。离着清明节还有些日子,循着节气的脚步,万物中的生灵都在悄悄地准备着自己的人生旅途的开始。
  
  柱子给栓根出的主意是趁着清明节给祖上上坟的节气,向老猫告个假,率领龙妞他们一起光明正大的走。一开始栓根还有些犹豫,谁知他和老猫一说,老猫竟然爽快的答应了。他对栓根说:小老弟,你去上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孝敬祖先,追源思本,人之常情。不过我的提醒你一句,你是在你们那东村惹的祸跑出来的,到处都在张贴布告缉拿你,一路上你可得多加小心,回来我还有件大事等你和我一起去办那!
  
  栓根抱拳施礼,说:“谢猫爷的关心,准许我这次回家祭祖,我白天不露面,晚上去应该没问题吧,况且我家坟地在村北的偏僻地方,离着村子还有好远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还是小心点好,干咱这一行的,把头掖在裤腰带里,刀尖上舔血,悬崖处发疯,过今个没明日的,说不定哪一天怎么死了都还不知道了?你说是不是?多防着点吧。”
  
  “我记住了,猫爷。对了,我还得用一下柱子大叔的马车,我姐腿脚不好,她也要去给我爹上坟,怎么劝也不行,你说……”
  
  “没关系,该去的,行,让柱子给你套车,你们一起去吧,早日回来就行。好了,我去山上巡看一下,你们收拾收拾一下,早些动身吧。”
  
  栓根和二姐等人把随身用的东西收拾妥当,套了马车一路直奔牛叫泉山方向扬鞭而去。走的时候,山上有两个和栓根大小差不离的同伴,一个叫黑茄儿,一个叫白茄儿,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二人是小时候流浪的孤儿,在讨饭的时候差点被人打死,被鳖妞碰见给救了下来带到了山上。他二人和栓根说得来挺投缘,在一起处了小半年时间,也有了感情,这次听说栓根要去老家上坟,二人死磨硬缠的非要跟着去。栓根没办法,只好偷偷地让二人提前溜下山,在约定好的路口等他的马车。
  
  黑茄儿白茄儿兴高采烈的坐上了柱子的马车。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在马车上有说有笑的闹个不停。只有栓根一声不吭的躺在车的后面,脚跟拖着地,一路颠簸一路心思不断:“去上坟还是不去上坟了?我总不能带着这么多人去吧,那样太显眼,容易出事的,如果不去上坟的话,这心里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唉,急人,这事挠头得慌!”栓根想着想着,没多大会就睡着了。
  
  马车走到一个山岔路口,柱子“吁”的一声勒住了缰绳,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差一点把后面的栓根摔下来。栓根被吓了一大跳,霍然站起身来,手提大刀喊着:“咋了!啥事?”
  
  柱子扭着头笑了:“栓根睡癔症了?没事,这不快到十里长山洞了,过去这就是牛叫泉,往南是通往辉县,新乡县城的大路。我就是想停下车问一问,你是真的去上坟还是……”
  
  栓根缓了缓神,用手戳着眉头,“唉,柱子大叔,我也在为这事犹豫了!”
  
  “要我说,你还是去为好。”柱子得着空抽着几口旱烟吧嗒着嘴说:“咋说了,我和他们几个先去山上落脚,你最好带一个人做个伴去,顺便给咱山上买些日常用的柴米油盐。你看中不?”
  
  还没等栓根说话,他姐就开了口:“根呀,给咱爹上坟我也得去,大半年我没回家看看了。让他们先上山,咱俩人去。”
  
  “不中,二姐,这样太危险,你一个女人家,啥也不会,你别去了,家里有啥可看的,现在咱是在逃命,姐,你先上山,我和虎妞一起去,就这样决定了。”
  
  “根,姐求求你了,让姐去吧,我……”
  
  “不中呀,我的亲姐姐,那样太危险了,我们来回百八十里地了,步行走你受不了的,中了,柱子叔,你们快走吧,虎妞下来,咱走,把你那匕首掖在怀里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栓根和虎妞专拣偏僻的小路行走,翻山越岭披荆棘砍圪针,顾不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馍,快到半夜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东村北面的凤凰山脚下。
  
  【四十八】
  
  要落入西山角落里的太阳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大的感觉让人直流口水的桔橙,当眼看着快能够着它的时候,一不注意,它就刷的一声躲到了山的背后,再也找不到它的影子,只有泛着昏黄的光晕漫蒙着天际,桔黄的云霞中模糊的远山和天空混淆在一块,分辨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栓根和虎妞先找了个小山坳躲起来,想等天完全黑了再去东村北地。栓根解开包袱拿出一大块干饼锅盔,咔吧的一下辦成两块,捡了块大的递给虎妞,说:“先垫巴一下,歇会,等过会咱再走。”
  
  “嗯”。虎妞应着,迫不急侍地拿着锅盔三下五除二的就给造完了,由于吃的急,那锅盔噎的他伸长了脖子直打嗝,栓根赶忙用拳头慢慢地敲打着他的后背,埋怨着,你恶死鬼托生的,看你那吃东西时不主贵气,给,喝口水压一压喉咙!
  
  虎妞捏着栓根递给他的羊皮水袋口,对准嘴吧,咕咚咕咚一气把水袋里的水喝了个底朝天。栓根看着哭笑不得,虎妞,你就这么死性,就不知道给你舅留一口,我这一路也是水米未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可倒好,唉,真是个二愣子!
  
  虎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只是嘿嘿地对着栓根傻笑着。
  
  栓根和虎妞双双跪在郑清的坟前,虎妞点起了烧纸嘴里念叨着:“姥爷,姥姥,虎儿来给你送钱了,还有俺根舅也来看你二老了,在那边可别再不舍得花钱了,俺们今个给你送的钱多,你们慢慢花……”
  
  栓根趴在坟头呜咽着,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不敢大声的哭出来。他手拔着坟头上冒出的青草,张着嘴想说太多太多的话,可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正在栓根抬腿刚要站起来的时侯,他觉得有一个硬帮帮的东西顶着他的后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两个人都别动,趴下。”
  
  【四十九】
  
  栓根和虎妞跪在地上低着头慢慢地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一动也不敢动。栓根心想着这可别是遇着劫道了吧,自己身为劫道的如今被人家给劫了,说出来让人笑话死了。
  
  “别乱动,小心我一枪崩了你的脑瓜子。”那人看着要扭回头瞧一瞧的虎妞厉声喝着:“你,听见了没?老子今个原想着能搂几个野兔山鸡,谁知道碰上俩个冤大头货,该着你俩命不好,遇到我杨木棍杨大爷了,算你们倒霉!右边那个小子,你转过身来。”那人用枪口顶着栓根命令着他。
  
  栓根听到那人说了杨木棍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耳熟,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在那听到过。他双膝磨着地慢慢地转着,扭过身来,眼睛偷偷地向面前瞄了一下。那人用腿踢着此时浑身直打哆嗦的虎妞喊着“你过来,把他绑上,快点,听到没有?”
  
  “好汉,你要钱我们都给你,我这就给你拿。”虎妞说着动手解下系在腰间的包袱,举手递给那人,那人把枪口挪开挑着包袱,嘿嘿的冷笑着,“这还差不多,挺懂道的……”就在那人探着头眼瞅着包袱,话音还没落地的那一刻,栓根就势往前一拱,双手撑地,伸开右腿照着那人下身猛然横扫过去。随后栓根一个鲤鱼打挺霍然跃起,从背后快速的抽出青钢大刀,明晃晃的刀尖直指向,稀里糊涂就被掠倒在地上的那人的咽喉处。虎妞也顾不上拿自己的包袱了,他双手一伸紧紧的抓住那人的双脚,随即骑在那人身上挥起铁拳用尽了力气,照着那人的胸口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捶。
  
  “别打了,虎妞,别再弄出人命。”栓根一只脚踩着那人的腿,说着虎妞,“虎妞,不要打了,我还想问一问他是弄啥的了?住手吧。”
  
  虎妞气哼哼的收住拳头,站起来,看着躺在地上哼哼直叫唤的那人,吐了几口唾沫,“呸!啥鸡巴玩意!你劫道的也不打听打听,俺们是弄啥了?真瞎了你的狗眼了!”
  
  “中了,虎妞。少说几句不中?喂,我问你,你刚才说你叫啥,什么,杨,杨木棍,还是啥?”栓根低下身问着那人。
  
  “快说,说不说,不然我就弄死你!"一边的虎妞捡起那人的火铳,对准他的胸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那人嘴里唉哟着,手捂着被跌破的脸,说话还是气冲冲的:“说就说,老子怕你,算老子今个点背,栽在你俩手里了……”
  
  虎妞抬脚踹了一下他,“别他娘的废话,说,你叫啥?”
  
  那人翻着白眼看了虎妞一眼,说:“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杨,叫杨木棍,你们去这十里八村的扫听一下,谁不知道我?”
  
  栓根把脚从那人身上挪开,惊讶中夹杂着些许疑惑,“你就是东村的杨木棍?是不是?”
  
  “嗯,是老子我,咋了?”
  
  “你知道东村老郑家铁匠铺不知道?”
  
  “那谁不知道?有名气着了,郑保长是个人物,人家那儿子,那才是个人物了,人小胆大。”
  
  栓根收起大刀,伸手把那叫做杨木棍的人拉起,”起来,老哥,你起来。“
  
  杨木棍坐在地上有些晕头转向了,“咋了,咋又这麽客气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栓根和虎妞,“你们认识我还是咱们……”
  
  栓根从虎妞手里拿过火铳递给杨木棍,笑着说:“老哥,咱是不打不相识呀,是这样,来,咱坐下来慢慢的说。”
  
  虎妞捡了些柴火在一旁点了个火堆,三个人围坐在一块细说了起来。
  
  这杨木棍是东村人,新乡县北地区有名的黑枪手,打小就喜欢摆弄刀枪,他自幼父母早亡,跟着奶奶过日子。奶奶从小娇惯他,他也不听话,整天打架惹事。奶奶死后他独自一人到处流浪,凭着一手绝好的枪法,他干起了黑枪手的行当。栓根在西村的时候早就听说过杨木棍这个名字,说此人枪法功夫了得,心狠手辣,做事果断,为人义气。今个晚上杨木棍他是来这里看看他以前下的几个捕夹子夹到猎物了没有,碰巧栓根和虎妞上坟,点了烧纸。杨木棍看到了亮光,端枪想偷袭一下劫些钱物,谁知道遇上了硬茬。
  
  等栓根他们把话说透后,三人仰起脸呵呵大笑。杨木棍抱拳着拳头一本正经的说:“老弟,你才是条汉子,自打你杀了张大户后,你这栓根的名字在咱这也是出了名的,行,不孬,我看的起。说定了,我一起和你们上牛叫泉山,咱一起去闯,闯他个天翻地覆,哈哈哈哈哈……”
  
  【五十】
  
  到了牛叫泉山上,栓根见柱子和二姐还有龙妞白茄儿,黑茄儿几个人已经把那个老虎嘴的空地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在地上铺了些干草,用一些木头杆围起了一个围墙,在里面还单独给他二姐隔开了一个小屋。栓根领着杨木棍向大家挨个介绍着。龙妞娘看了杨木棍好大会,她有些迟疑的问着:“木棍,你家不是在俺娘家南面的那个坑沿边住吗?对不对?”
  
  “嗯,是呀,二姐。”
  
  “哦,是你小子呀,我在家当闺女时,你才七八岁,那时你就没了爹娘,你奶奶一直照应着你,对不?”
  
  “嗯。”
  
  “怪不得了,这么多年了,咱们在路上见了肯定是不认识了,都二十好几了吧。”
  
  “二十三了,二姐,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呵呵呵,以后我和栓根兄弟可是难兄难弟了。”
  
  栓根招呼着大家坐下,说:“二姐,先别唠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还有正事商量了。”
  
  “那行,你们先商量着,虎妞去生些火,把你们带来的东西拿来,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他二姐说着话就和虎妞去一边忙乎开了。
  
  栓根问柱子:“大叔,来咱坐下说。你给拿个主意,咱的想法盖些房子,这样在山洞里窝着,阴湿潮气大,也不是个常事。”
  
  柱子瞅了瞅大家伙,手捋着山羊胡须呵呵一乐,“那不是问题,在山上盖个房子那还是个事?石头,木材多得是,这样,从明天开始,咱们分工做事,我和你两个外甥去弄木材,你和木棍,黑白茄儿兄弟去弄石材,费不了几天,咱就成事了,你们看行吗?”
  
  栓根手拍着大腿,“行呀,柱子大叔就这么办,今天下午咱就干。还有个事的麻烦你。”
  
  “你看你小子,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跟我客套个啥,说,让大叔干啥?”
  
  “是这,我,木棍,黑茄儿,白茄儿俺们几个有缘来到这牛叫泉山上相聚,以后肯定要在一起共患难共生死,我想和他们几个结拜为异姓兄弟,你看咋样?”栓根说完看了看木棍几个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着头,“是呀,柱子大叔,我们早有这个心思,你今个就给我们做个证,我们来结成金兰之好,一起闯天下。”
  
  柱子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方步围着栓根他们几个转了一圈,“你们几个年轻人情投意合,为人血性仗义,不错。现如今山外炮火连天,世道不宁,天昏地黑,没有老百姓的一点出路。咱们几个能来到这里,也是缘分呀!好吧,我给你们作证。走,去外边。”
  
  “慢会儿,大叔,那我了?我咋办了?”一旁的龙妞急了,他拉着柱子问道。
  
  柱子呵呵的乐着,用手打了一下他的脑门,“傻小子,你跟着凑啥热闹,栓根是你舅舅,你亲舅舅,你去结拜吧!一边凉快去!”木棍和黑白茄儿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龙妞,禁不住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黑茄儿用拳头轻轻地捅了龙妞一下,“龙妞,没事,等回来我们和你再结拜,不连你舅舅不就行了,呵呵呵……”
  
  龙妞撅着嘴迈步走出老虎嘴,边走边回头埋怨着,”哼,谁稀罕跟你们拜弟兄,以后喊我我也不去。我还去帮俺娘笼火酪干饼锅盔了!”
  
  栓根等人手端着盛满山泉水的大海碗,并排跪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前。石头上弄了些山土,上面插了三支松柏枝条当做香火,柱子把它点燃后,退到一旁,大声吆喝着开始了结拜仪式。

      待续【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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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 20:32 |只看该作者
【五十一】
  
  幽静秀美的牛叫泉山上,陡立险恶的老虎嘴旁,栓根等几个人从内心发出来的高亢有力且充满豪情的誓言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
  
  “苍天在上,青山作证;我,郑直仁;我,杨刚(外号杨木棍);我,张天宇(黑茄儿);我,张天风(白茄儿);今日在牛叫泉山歃血为盟,磕头结拜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我们共生死共患难,绝不叛心,若有违此誓言者,如同此碗下场!”他们端起那碗盛满滴有四人鲜血的山泉水仰脖一饮而尽,随后一起把那海碗摔了个粉碎,四双有力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杨木棍年长些为大哥,栓根行二,黑茄儿老三,白茄儿为老小。
  
  年逾半百的柱子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如果老天再饶他二十年,他想着他一定也会和他们这样的。柱子揉着有些潮湿的眼睛,笑着说“好了,都起来吧,以后,你们就是把子兄弟了,都得互相担待照应着。走,吃饭去,下午咱们干活造房子去!”
  
  经过多日的劳累,几间简易的木头草蓬子搭了起来。
  
  这一天的傍晚,栓根他们吃过饭坐在在屋子里闲聊。
  
  栓根问着杨木棍,“大哥,你先说,这些年你在外闯荡,比我们有见识,你先说,以后咱该个咋干法?”
  
  杨木棍眨巴着眼睛,“这个,我也是东跑西窜的,没啥脑筋是大老粗一个,也没什么学识,这事还得咱柱子大叔说吧,他有阅历,比咱懂得都多。”
  
  栓根给蹲在门口正在吸烟的柱子拿了把椅子说,“来屋里呗,大叔,听听你的意见。”
  
  柱子扭着头看了看他们几个人,站起来说“这也没什么讲究,我就是听俺鳖妞兄弟,也就是栓根你大师哥他说过,他说入了这个行道,都是被逼无奈没得法了,你说谁愿意当土匪不是?首先咱以后不能再直呼大名或者真实姓名了,我想想也是,一提起谁谁谁是个当土匪的,说起来那样会给咱祖上丢人了!你们说是不是?”
  
  屋里的几个年轻人都点着头,“嗯,是这个理,不错!”
  
  “再有,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咱这山上也有七八十来个人了,总的有个执事当家的,对不对,以后有啥事,总的有人拍板定钉吧。”柱子咽了咽唾沫,坐在椅子上端起龙妞递过来的一碗开水喝了一口。
  
  坐着的栓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晚霞中远处的青山,想了一下说:“大叔,你说我叫个什么好呐,”
  
  “你呀,我看看,我看看,你这面相。”柱子来到栓根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栓根呀,你这眉毛下的黑猴痣有特点,叫你猴爷咋样?听着顺耳。你想啊,西游记里的孙猴子,在花果山占山为王,他武艺高强,不畏权势,敢作敢当,除恶灭霸,是个人物,你这不也适合这些吗?咋样,这绰号?”
  
  “好,好。”杨木棍等听着不由得拍着巴掌叫起好来,“就这吧,栓根,猴爷,这名字多响亮,咱们像孙猴子一样在这山上自由自在,无人约束,做个齐天大圣,多得劲,是不是,哥几个,不像我这绰号杨木棍,听着直楞楞地像个憨货一样,呵呵呵……”
  
  柱子环顾屋里咳嗽了几声,“要我说呀,咱这里几个人数的栓根猴爷有胆识有气量,这样吧,猴爷以后就是咱这山上的当家的,中不中?”
  
  栓根摆着手头摇着,“不行,这怎么行,这有我杨大哥那,他……”
  
  “老二,猴爷,你就别谦虚了,我是跟定你了,你干吧,我杨木棍绝无二心,自家兄弟不必谦虚,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呀,哈哈。”
  
  “干吧,二哥,我们跟你干。”黑茄儿白茄儿附和着。
  
  “就是,根舅,不,猴爷,我们当外甥的铁了心的跟你干到底!”龙妞虎妞也在一旁嚷嚷着。
  
  栓根站在几个人中间,沉思了一会,说“好,以后他娘的我就叫猴爷,既然大家这么抬举我,那我就暂且当这个家,我有丑话在先,干土匪咱也得干成个样子,咱当义匪,不当强盗。杀富济贫咱只为生计,不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听到了吗,不然可不要怪我以后六亲不认。”
  
  “好,行,中。”屋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咱这只队伍,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一会让柱子大叔好好给咱参谋参谋,我要让这名字叫响,让那些恶霸土老财们一听到这名字就浑身发抖。赶明就让我姐把这名字绣上,咱们要树一杆大旗,招兵买马,咱们要去平荡这个吃人的万恶世道,中不中!”
  
  【五十二】
  
  喊不出名字的那些野花在山上的各个角落里尽情的绽放,红如鲜血的花点缀在山林间,就像是人们给婴儿眉间点了一个好看的红点一样那么光鲜扎眼,黄金色的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灿烂无比,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的色彩交织辉映在一起,就好像是天上的仙女伸着手在天际间悬挂了一副耐看的图画一样,让人看了又看不舍得把眼睛挪开。
  
  牛叫泉山的山上迎风哗啦啦的飘扬着两杆黄底红边大旗,左边的那杆上面绣着:“侠义太行山南北,”右边的那杆上面绣着“忠勇黄河水两岸。”
  
  猴爷栓根和柱子领着大伙在山顶的开阔地上操练着拳脚。柱子的傻儿子胖墩在一边流着口水呵呵的傻笑着,有时候让他去给大家伙提壶开水,他也只是光笑,答应的倒挺爽快,就是不挪地方。
  
  到了夏季,郁郁葱葱的山林覆盖了整个山脉,夜晚的山里并不是那么的闷热。猴爷栓根吃过晚饭喊了柱子去了老虎嘴那,席地而坐闲聊着天。
  
  “叔,你看咱这名号也有了,忠义军,耐听。还是你老有水平。”
  
  “猴爷,你见笑了,我也是胡想了。”
  
  “大叔,当着外人这样喊我中,咱两个人的时候,你老还是喊我栓根吧,那猴爷你喊着,我听着不舒服,呵呵呵。”
  
  “不行,咱的规矩不能变,不能乱了章法,该咋样还咋样。”
  
  “中,依着你,大叔,你说说看,咱来这里好长时间了,俗话说坐吃山空,咱带来的东西消耗的差不多了,口粮也对付不了几天了,咱的想法下山去活动活动。”
  
  “嗯,你考虑得不错。这些天我也在想,该从哪下手了,就咱几个人,头一开始不能莽撞,应该谋划个完整计划,一炮打响,把咱忠义军的名号打出来。”
  
  “是呀,大叔,你看我想先下山一趟,去周围摸摸情况,瞅准了人家咱再说,行不行。”
  
  “猴爷,这打听探路的事,你还是让我去吧,我在这比你熟悉,明天我就去办这事,等我回来再决定吧。”
  
  “中,那你明天带个人去吧,多个伴保险些。”
  
  “那我那胖墩傻儿子,就麻烦你多照应着。唉,有个这孩子真把我愁死了。”
  
  “没事的,胖墩和我姐可亲了,他谁也不听,就光听我姐的话,你说怪不怪。”
  
  “看来这也是缘分呀,中了,时候不早了,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就和黑茄儿下山。”
  
  【五十三】
  
  中午的时候,大家伙正围着地锅等着吃饭,从山下上来的柱子和黑茄儿气喘吁吁的坐到了老虎嘴旁边,“快去喊猴爷,龙妞,你舅舅了,快去喊他。”
  
  众人慌忙的围了过来,“咋了,柱子大叔,发生了什么情况,看把你给急的。”
  
  "都别问了,有要紧事和他说,他去哪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俺舅还在这烧地锅了,咋一转眼就不见了?”虎妞来回的扭着头瞅着四周,“怪了气了,能去哪了?”
  
  杨木棍拍了一下脑门,惊呼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刚才他说他肚子不舒服,估计是去山后那解手了吧,虎妞去看看他在哪了没有?”
  
  “啥事都让我去,你咋不去了?”虎妞嘟哝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咋了,你木棍舅使唤你也不管用?快去吧,呵呵呵呵。”杨木棍拉着虎妞的胳膊催促着。
  
  “你,你……”虎妞瞪着眼气的说不出话来,“知道和俺舅是结拜兄弟,可也不用这样盛气凌人来欺压我这个小字辈的吧。”
  
  柱子急的直翻白眼,“虎妞,你木棍舅和你开外笑了。快去喊你舅,有正事说。”
  
  “不用喊了,啥事这么慌?”众人扭回头一看,只见猴爷手惦着裤子快步的走了过来,“柱子大叔,啥事?我去了趟茅厕,昨晚喝了凉气,拉肚子了。”
  
  柱子拿起马勺舀了一勺凉水咚咚的一饮而尽,用衣袖摸擦着嘴角,把猴爷拉到一旁,“去,吃饭吧,都去吃饭,我和大叔说几句话,你们别围着了。”猴爷摆着手让大家伙都去了一边,他让黑茄儿去给柱子盛了碗野菜玉米糊糊汤,拿了几个黑面窝头,递给他,“大叔,先吃饭,慢慢说,别急,黑茄儿二弟,你也先去吃吧。”
  
  柱子呼呼噜噜的没几下就把碗里的饭扒拉个精光,他咬着几口黑面馒头,含糊不清的说着:“猴爷,我今天去山下,你猜碰到谁了?”
  
  “碰见谁了?你慢些吃,别噎着,黑茄儿再给大叔舀碗汤。”猴爷蹲在柱子一旁问着。
  
  “我的娘了,真危险,碰见老猫了,差一点让他认出来,幸亏黑茄儿眼尖发现的早,不然恐怕我们就回不来了。”
  
  “你先等会儿,大叔,不中,我还得去一趟茅厕,你先等会,我去去就来。”说完猴爷弯着腰捂着肚子一溜小跑的又向后山那跑去。
  
  【五十四】
  
  柱子和黑茄儿下山打探消息所要去的村寨叫后沟,在欠十步山的北面,牛叫泉山的西面,和临其镇相隔不远,柱子前些天得到消息说后沟这个村准备在农历四月初一这天成立集会,到时候村上的大户们都要出钱请一个戏班子来搭台唱几天豫剧,以此来庆祝本村的集会成立。柱子他们起个大早步行赶到了后沟,戏台搭在了后沟村的一个大土坑里,黑压压的到处是三里五村赶来看戏的人。他和黑茄儿赶到那的时候大戏已经开唱了。当他们站在后面左顾右盼的时候,听到了人群后面乱糟糟的嚷成了一片。
  
  “让开,让开,都给猫爷让开路,猫爷来看戏来了,滚,说你那,滚一边去。”
  
  “哎呀,欠十步山的土匪头子老猫,咱快走吧,别看戏了。”
  
  “可不是咋的,这老小子咱可惹不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谁碰上他算是倒了血霉了,咱走吧,还是回家里呆着吧。”
  
  黑茄儿拉了柱子一把,“大叔,别回头看,是老猫他们都骑着马挎着枪那,走,咱快走吧,别让他给认出咱来。”
  
  柱子把头上的破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脸,“走,黑茄儿,咱去一边,别去他眼前晃荡,去那棵大树后面。”
  
  大土坑里的人一听说土匪来了,乱成了一锅粥。跑的鞋子丢了一只也顾不上了,板凳马扎扔的到处都是。台上的扮演黄忠的唱家儿也愣住了,傻站在台上直抖落胸前的胡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猫骑着黄色大马手拿短枪向着天上砰砰的开了几枪,喊着“都别动,老子今个不杀人,不抢钱,谁动一动我就打死谁!”
  
  骚动的人群听到了枪声都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土匪们,都心惊胆战的像被施了魔法似的被定在了那里,走也不是,跑也不是。
  
  “今个老子我来抢一个人,三,去把前面的那个爱莲给我绑过来,妈的,老子前些天来提亲,让他闺女给当个压寨夫人,那老东西竟然不答应,今个猫爷我亲自来了,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猫爷我下手抢人了!”
  
  躲在大树后面的柱子偷偷的看着,只见老猫的手下七八个壮汉手提大刀,直奔戏台前面,把那个惊魂未定叫做爱莲的姑娘拉起来就走,任凭那姑娘踢腾打闹哭喊也无济于事。柱子看着被横放在老猫马背上哭喊着的姑娘,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瞄了几眼,“哟,那不就是我表哥家的小爱莲吗?老猫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柱子低声对黑茄儿说:“走,咱们快走去山上报信吧,迟了,我那表侄女可就被那老猫这个畜生给糟蹋了!快,咱们走!”
  
  等兜着裤子的猴爷听完柱子的一番叙述之后,气的牙关紧咬,眉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蹦,手照着身边的一棵柏树猛拍了几下去,“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都多大岁岁儿了,抢一个黄花大闺女做压寨夫人,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柱子抿着嘴笑了,指了指落在地上的裤子,“猴爷,你的花裤叉。。。”
  
  猴爷连忙提起裤子把腰带扎好,“走,柱子大叔,回屋里和大家伙商量一下,看来咱的管一管这事了。”
  
  【五十五】
  
  猴爷回屋把情况和大家伙说了一遍,大家都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的乱骂一通。
  
  杨木棍敲着板凳恶狠狠的说:“这老猫的名号咱在道上听说过,为人不咋的,是个见利忘义之徒,不是什么好鸟!”
  
  黑茄儿站着慢悠悠拿起手里的尖刀吹着刀刃严肃的说:“大哥,猴爷,各位兄弟,你们是不知道那老猫有多坏,猴爷和柱子叔上欠十步山比我和白茄儿要晚的多,虽然接触了那么一段时间,但是那时有咱鳖爷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们看到的都是他平时装的,其实他瞒着鳖爷无恶不作,烧杀抢掠,绑人撕票,奸淫妇女,十足的一个坏东西。猴爷,你得想法弄他一下,把这小子给灭了,省的老百姓遭那王八羔子的罪!”
  
  猴爷在屋里来回的走动着,他仔细的听着黑茄儿的介绍,心里在盘算着用个什么计策能悄无声息的把这老猫给除了哪,硬拼是不可能的,老猫有几十号人还有十来杆长短火枪,那欠十步山也是险峻陡峭,易守难攻。
  
  “猴爷,你看这样行不?”一直在闷头吸烟的柱子开了口,“要不咱来个晚上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有了!”猴爷一跺脚猛然说了一句吓了众人一跳,“什么有了呀!根舅,啊,不,猴爷,你一惊一咋的怪吓人了!”坐在门墩上的龙妞抬着头傻看着猴爷扔出了一句话。
  
  猴爷低下身说:“柱子叔,你知道三国演义里的火烧赤壁的故事吧,那里有个黄盖假作投降曹操,火烧了赤壁。”
  
  “嗯,知道,难道你也想用苦肉计?”柱子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猴爷这个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和这苦肉计差不了多少,我是这样想的,你们看行不行。”屋里的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围到猴爷身边,“快说,什么苦肉计,让咱们听听。”
  
  猴爷接过柱子的旱烟袋,往烟锅里填满了旱烟叶子,刺啦一声点燃了火,猛吸了几口,吐出来的烟雾在众人面前画着圆圈飘然而上,呛人冲鼻子的旱烟味弥漫着整个屋子。“二弟,你倒是快说呀,都急死人了,这时候你还卖关子了!”杨木棍一把从猴爷手里抢过旱烟袋扔给了柱子,“你快说呗,大家伙都憋着一股劲了,快说。”
  
  猴爷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刚才还笑咪呼的脸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咱这次是用智来取欠十步山,大家都要听我说,配合好,一鼓作气把老猫给灭了,把咱柱子叔的表侄女爱莲给救出来。"
  
  屋里的人都不再言语,竖着耳朵在听猴爷布置着任务,寂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是这样,我以前在欠十步山后山练习拳脚,我知道后山的马棚那有一条后路,很陡峭,一般人轻易上不去,今晚咱们多带绳索攀爬上去从后面偷袭老猫。三弟,四弟你俩过来,我有话单独给你们说。”黑茄儿白茄儿应声跟着猴爷来到门外,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猴爷在黑茄儿兄弟耳边说了些话后,又回到屋里,“大家伙都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今晚子时赶到欠十步,夜袭老猫。”
  
  “知道了!”屋里的人异口同声的高声回答着。
  
  “那就好,今个下午都去睡觉,养足精神,听我号令出发。”猴爷看了看一旁闷着腔的柱子,问着“大叔,我布置的咋样?”
  
  柱子磕着烟袋锅,一只手挑着大拇指,“中,你小子是块当兵打仗的料!”
  
  【五十六】
  
  欠十步山上灯火通明,照如白昼。犄角仡佬到处都挂着红布绸子,一派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地景象。老猫把那爱莲抢到山上说今夜就要当新郎官,强行和她入洞房。性子刚烈的爱莲死活不依又是骂又是跳的,老猫无奈只好把她关押在一旁,自己和山上的人喝酒去了。
  
  老猫喝的正起劲的时候,守在山口放哨的人跑了过来,“报,禀告猫爷,山下有人要见你。”
  
  老猫喝的醉醺醺的,眼睛圈都成红的了,他撂下酒碗,短着舌头说:“谁呀,是谁要来见我猫爷。”
  
  “报告猫爷,是黑茄儿兄弟俩。”
  
  “啥?是他们两个兔崽子,不见,吃里爬外的东西,和栓根那小子一去不回头,不知在哪又混不下去,这才想起猫爷我,把他赶下山去!”
  
  “是。”当那人刚要转身出去的时候,老猫又摆了摆手,“慢,回来,你去把这两个孙子给我绑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俩个小子在玩什么花样?”
  
  “猫爷,黑茄儿说他还带来了一个女的,是栓根的二姐。”
  
  “什么?栓根的二姐?好,这两个小子看来是和栓根闹僵了,才绑了他姐来我这的,行,快,快请黑茄儿上来,记住把那女的给我捆好,和爱莲关在一起,这回我倒要看看栓根还有什么能耐和我较量!他娘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黑茄儿弟兄两个见过老猫,一阵寒暄过后,黑茄儿端起酒杯敬着老猫,同时白茄儿偷偷的把一包蒙汗药倒进了酒坛里,“猫爷,以往都是我们小不懂事,被栓根给骗了。这不,我一听说你老要当新郎官,我就连夜的赶来给你老祝贺道喜来了,怕你老不相信我俩,只好把他二姐给绑来,任凭你老处置,你看咋样?”
  
  “呵呵呵,好小子,这还差不多,够懂事的,来,喝酒,喝,弟兄们,今天是我猫爷的大好日子,大家伙都给我敞开了喝,今夜不醉不归,来,黑茄儿,白茄儿,干了!”
  
  黑茄儿白茄儿左一碗右一碗的和老猫端着,他俩在端起碗的时候,只是抿着嘴不喝,还不由得倾斜着碗,让碗里的酒慢慢的都流在了衣服上。眼看着老猫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东倒西歪的连站都站不稳当了,他还在吆喝着,来划几下拳,谁不喝得劲谁就是兔孙!
  
  夏天夜空中月光静静的照着山谷,偶尔鸣叫一两声的知了不知藏在何处,草窠里的蛐蛐蝈蝈可劲的吼着自己的嗓子,似乎非得要和山洞里传出来的猜拳声分个上下高低不可。
  
  【五十七】
  
  猴爷考虑到柱子上了年纪,腿脚不是那么利索,便决定让他和他的傻儿子胖墩留在山上看家。柱子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意思再去争辩什么,毕竟猴爷他们是去攀爬陡壁悬崖,他老胳膊老腿的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何况猴爷的二姐和黑茄儿早就下了山,胖墩哭着闹着要找猴爷的二姐,让她给自己炕干饼锅盔。柱子没法打了胖墩几巴掌,他才消停了,靠在门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借着月色,猴爷几人不敢怠慢,专拣难走的近路直奔欠十步山的后山而去。
  
  子夜时分,他们来到了后山。杨木棍等人抬头望着高不可攀的陡立悬崖,不免嘘了几声,“老二,这就是你说的后山小路呀!”
  
  “嗯,不错就是这,我以前在这够山果采摘山药,上上下下过好几回了,爬上去就是一块空地,左边就是马棚,我一直在那练过功,不会错的。”
  
  “这也叫做路呀,简直就是悬崖,这么高!够呛!”龙妞在后面叹着气有些胆怯了。
  
  “就你会胡说,龙妞把你的绳子给我,你们在下面等我,我上去拴绳子,一会听我的口哨,你们就挨个的上,听明白了没?”猴爷低声的交代后,接过一大盘绳子挎在肩膀上,把衣袖往上捋了捋,呸呸的吐了几口唾沫在手心里,揉搓过手掌后,身子敏捷的像只猴子向上一纵,抓着悬壁上的草根,树枝,一步一步的向上爬着。踩落的细碎石块哗啦啦的往下直掉,猴爷也顾不上向下看,卯足了力气一点一点的向上移动着。到了一个稍微大些平坦的一个石块上,猴爷把绳子牢牢的系在石头上,然后打着口哨把绳子扔向下面。下面的杨木棍等人拉住绳子,一个挨着一个的向上攀爬。猴爷一刻也不敢喘息,接着拿了另一根绳子继续向上攀爬。
  
  等众人都爬上了山顶的空地,看着远处闪亮着的灯火,抱着枪来回走动的放哨的人,猴爷示意大家都不要出声,然后他们趴在地上悄悄地一点一点的爬到马棚里,藏在马槽下。龙妞虎妞捏着鼻子大气也不敢出,一不小心,杨木棍的一只脚被一匹马的蹄子给踩住了,疼得他呲牙咧嘴,愣是把哎呀给咽了回去。
  
  猴爷悄声的对大家说:“记住都不要伤其他的山上人,把人打昏就行,不要有太大的动静,今个主要是解救爱莲,趁机能弄死老猫就弄死他,见机行事就行。咱们等黑茄儿兄弟俩的信号,一会行动都要迅速,不许拖泥带水的,都记住了!”
  
  “嗯。”大家都悄悄地点着头,瞪着眼睛看着外边。
  
  忽然几声犀利刺耳听着让人胆寒心颤的夜枭叫声从山洞那传来,猴爷迅速的爬出马槽,抽出大刀,喝了一声,“快,行动。”
  
  【五十八】
  
  巡逻放哨的两个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猴爷等人如旋风一样已经来到了身旁,龙妞兜起一个大麻袋照着一个人头上闷了过去,撩翻在地照着头部一个重拳,那人便没了声息。杨木棍手拿一条细绳从一个人的背后勒住脖子,一个背摔,把那人摔了个头蒙眼黑,虎妞眼疾手快赶上去又给补了几拳头,那人唧哝了一声歪倒在一旁。猴爷和龙妞捡起地下的长枪,背在肩膀上直奔老猫的老巢那个山洞而去。
  
  洞外两个把门的都喝得成了一滩烂泥,腿脚早已被黑茄儿兄弟俩给捆了个结实。等他们汇合到一处进入洞内,只见洞内乌烟瘴气,酒味熏天,十来个土匪有的趴在桌子上呼呼的打着呼噜,有的秃噜在椅子边张着嘴说着梦话。老猫斜倚着那把虎皮太师椅睡到正香。猴爷笑着对黑茄儿说,“三弟,你放了多少蒙汗药,把他们都弄成这样。”
  
  “猴爷,我把那一大包都放进去了,这下子倒省了咱们的事了,绑吧,兄弟们,还傻看什么,等他们醒过劲来,咱可掇弄不了了。”
  
  “对,都麻利点。龙妞虎妞快拿绳子先去把那老猫给绑结实了,木棍大哥你和白茄儿收拾刀枪,去套个马车,把能用的东西都给装走。黑茄儿三弟,你去把爱莲和我二姐放出来,我要好好审一下这个老猫。”猴爷走到老猫面前伸手把他腰间的短枪拿了过来别在了自己的腰上。等龙妞把他绑好后,猴爷让虎妞端来一盆凉水,照着躺在地上的老猫脸上猛泼了下去。
  
  老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喊着:“谁,那个兔崽子了?”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看,吓得他魂飞天外脸色都变绿了,“栓根兄弟,你,你咋把我还给绑了?”一旁的龙妞抬腿就是一脚,“我舅的小名也是你喊的,叫猴爷,这是牛叫泉山的猴爷,咋了,吓傻了?”
  
  老猫哆嗦着身子,双膝跪着向前挪着,“猴爷,猴爷,你,你,好歹以前我和鳖爷还救过你的命了,你不该这样对我呀!猴爷,你怎么能这样了?“
  
  猴爷冷笑了几声,“老猫。老猫大哥。此一时彼一时,你那花花肠子谁不知道,你做的事那还叫是人吗?这些都是你自找的,都是老天报应!说吧,想个怎么死法,我给你留个全尸。”
  
  “猴爷,猴爷,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呀,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要不这欠十步山我也不住了,都留给你,只要你能留我一条性命,日后我老猫一定报答你,猴爷,你手下留情呀!”
  
  猴爷围着老猫转着圈,“把你给放了?我还真的没想过,不过刚才你说的我忘恩负义,我听着不入耳,我最恨的就是见利忘义,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栓根做人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你犯了众怒,我能饶了你,恐怕我手下的人饶不了你。”
  
  虎妞在一旁急了,“猴爷,别听老猫那一套,千万不能放了他,以后他是个祸害呀,舅,干脆拉出去毙了就算了!”
  
  此时的老猫头碰着地砰砰的直磕响头,“猴爷,猴爷,你饶过我这一回,以后我走的远远地,再也不回这太行山了,猴爷,我给你磕头了。”
  
  猴爷把眼睛一闭,手里把那大刀用力的拍向桌子,“龙妞,虎妞,把他拉出去砍了。”
  
  正当龙妞虎妞拖着哭丧着脸求饶的老猫向洞外走时,一个女的声音传来,“栓根,慢些。不要杀他。”
  
  【五十九】
  
  猴爷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他二姐和黑茄等人走了进来。他二姐走到老猫跟前,弯腰就要给他解开绳索。猴爷拦住了他姐说:“二姐,你这是要干啥?莫非你要把他给放了?”
  
  他二姐看了看被拴在一起躺在地上呻吟着的那些土匪,语重心长的对猴爷说:“根呀,你也不小了,什么都懂,当姐姐的也不能总是把你当做孩子来看,不过今天这事,我的说道两句。原本你让黑茄儿和我来这里,我就不那么的情愿,你们男人的事打打杀杀的,我不愿看到……”
  
  “二姐,你说什么那,这些都是正事,你就……”猴爷听二姐这样说话就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的好办,他也是干着急,也不能对二姐胡发脾气。
  
  “根呀,你听二姐我说完话,你再做决断。老话讲冤家宜解不宜结,咱爹是咋死的,你应该知道吧,老猫虽说作恶多端,但和你也没太大的仇恨吧,何况人家以前还出力救过你了!”
  
  在一边耷拉着脑袋的老猫此时听了猴爷二姐的一席话,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挪到二姐脚前,“二姐,好二姐,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二姐……”
  
  猴爷的二姐瞄了一下老猫,“大兄弟,二姐今日不是为你求情,我是在为我兄弟求情,求老天看在我们郑家都是实在人的份上,少结个冤家,多一条以后的路,多为自己积一些德。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了,根,是杀是放,你看着办吧,龙妞,走,扶着娘,上马车,该回去了。“
  
  猴爷低着头沉思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柱子大叔在一旁的话,还可以给自己拿个主意,可是现在……唉,他本心也不想杀老猫,可看着老猫平时所做之事,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算了,龙妞,虎妞给他松绑,让他滚得远远的,再也别让我看到他。”
  
  老猫被松了绑后也顾不上说一句话,站起来撒丫子就跑出洞外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黑茄儿领着那个叫做爱莲的姑娘站在猴爷面前,“猴爷,这姑娘咋办了?”猴爷看着这个眉清目秀,脸上略带羞涩年纪大约十七八的姑娘,摆了摆手,“你负责把她送到山下她家,其他人收拾东西回牛叫泉。”爱莲偷偷地看了眼前这个高高大大威武严厉的猴爷一眼,道了个万福轻声说了句“谢谢猴爷救我性命,爱莲我回来一定让我爹去上山答谢猴爷。”
  
  “好了,好了。快走吧,黑茄儿你们路上多注意点呀,去吧。”猴爷说完就走了出去。洞外杨木棍迎了上来:“二弟,都收拾妥当了,走吗?”
  
  猴爷看了看洞里的那些土匪问道:“大哥,你说这些人咱怎么办?”白茄儿说:“猴爷,要我说让他们和我们一起上牛叫泉山算了,这些人我都了解,不是那么坏。都是些在家混不下去的穷苦人。”
  
  “就是,一来咱壮大了队伍,二来咱咱还能带领他们走正道,省的他们以后再胡乱惹事。”杨木棍勒着马车的缰绳,看看猴爷,“怎么,还在犹豫,行了,快走吧,天都快亮了。”
  
  猴爷凝视着东方即将泛白的天空,一挥手,
  
  “那好,白茄儿,你去给他们解绑,看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不愿意的就让他们走的远远地,再有,人走后,把这洞穴给我一把火点了,走,回山!”
  
  待续【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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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发表于 2016-7-3 12:59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阅。。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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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发表于 2016-7-3 14:17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确实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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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发表于 2016-7-4 20:24 |只看该作者
智取欠十步大胜老猫后,猴爷率众人回到牛叫泉山上。马车和马匹上不到老虎嘴那里,只好先把那些从欠十步山上拉来的东西放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让龙妞虎妞几个人先看守着。

柱子见猴爷等人得胜凯旋而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他的手说,可把我担心死了,没伤着什么人吧,那个爱莲我表侄女了,咋没见她了?

猴爷乐哈哈地说,柱子叔,不用担心,一切都顺利,爱莲我让黑茄儿给送下山回家了。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了?老猫了?山上其他人了?”柱子左右瞅着满脸的疑惑。

”别提了柱子叔,我二姐求得情,让我给放了,唉,没法!

”什么?你把老猫放了?哎呀,你呀,这不是放虎归山给自己以后找麻烦吗?真是的,”

”算了不提这事了,现在人和东西都还在半山腰了,路太窄太徒上不来,走,咱下去看看,把他们安置一下。”

猴爷和柱子看着马车上的粮食刀枪物件和十几个人,互相瞅着,”咋弄吧,大叔。没法安置呀!“

柱子看着旁边的山洞对猴爷说,“没什么好办法,想能弄上去的主贵东西都抬到老虎嘴那,马车和马留在山洞这,派些人把山洞整理一下,住些人,再在山口垒个寨门派人把守,咱弄它两道防线,咋样?”

猴爷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叔,你老主意多着了,可以当个军师了”

“哈哈哈,猴爷,你说笑你叔我了?我没啥本事,给你出些烂主意还能对付。”


猴爷看见送爱莲回家的黑笳儿上了山来,连忙招呼着,“≡弟,快去吃饭,一会二哥我要开个大会说几句话了,就差你了。”

“猴爷,爱莲他爹非要跟我上山来谢你不可,我劝了几句没劝了,只好先骑马回来了。”黑茄敞着怀,用衣服擦了擦头上的热汗。

“知道了,这先不管他,快去,一会上山集合队伍,去大旗下开会。”

凉爽的山风吹来,迎风飘扬着的两杆大旗耸立在老虎嘴两侧,俨如两尊山神俯视着群山,显得那样威武不可动摇。

猴爷叉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下面齐刷刷列队站成排的几十号人,手指着大旗大声说着,“兄弟们,你门看到这两面旗了吗?这上面写的字认识吗?侠义太行南北,忠勇黄河两岸。咱这支队伍就叫忠义军,既然大家伙甘愿和我郑直仁来这牛叫泉上受苦受累,那就得守咱这山上的规矩,我重申一遍,第一,无故伤人者,死。第二,欺压百姓,私吞财物者死。第三,入室奸人盗财者死。第四,见利忘义叛山者死,第五。。。。。”

下面的人站得笔挺,大气不敢喘,支愣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现在我来分工一下各自的具体任务。杨木棍。”
“有”

“你领五个人守下面的山门和洞里的马匹,黑茄儿,白茄儿。”

“到
“你们兄弟俩守老虎嘴,给你们五个人。龙妞,虎妞。”

“在这儿,有”

“你们倆,一人和杨大哥轮替,一人和黑茄儿轮替,≡天一轮换,听清了没?”

“听清楚了。”

“好。都明白了任务就好,解散,柱子叔走,,咱去山那边转一转。”猴爷想让柱孑领着他多转转看看,他想把这山的里里外外琢磨透,以备不时之需。
盛夏时节,骄阳如火。地面干裂得像一块破旧的陈布被人撕得千条万块,麦子稀沥巴拉的长着没几棵,枯黄的麦杆不用镰割,风一吹就倒伏在地,撒落的几粒麦孑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拿着镰刀站在地头准备收割的人们看着这收不了几斗麦的旱地,心里凉了半截,这后半年的日子可咋过哟!就连跟在人们屁股后来地里凑热闹的大黄狗也吐着舌头,趴在地头的树荫下,闭着眼晴,喘着粗气,懒得抬头看一下这干旱冒火的賴地。

牛叫泉山上的猴爷他们白天除了训练开些荒地,晚上就和大伙一起坐到老虎嘴边吹山风纳凉闲喷。自打大胜老猫后,猴爷的名号在临其,辉县县北这一带叫响起来。人们一传+,+传百,说什么猴爷神勇无敌,智谋高略,大仁大义,义释老猫等等,传得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的。猴爷听了经常下山采买货物的柱子的学话后,总是哈哈一乐,“这也好,传咱好话说明咱不是孬人,以后咱还得多为他们做些事。”

柱子看着在一旁说笑热闹的木棍他们,没有作声,只是偷偷地拽了猴爷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住山下一块空地上走去。猴爷心领神会和大家伙招呼了一声就随在柱子后面跟了下去。

“啥事?大叔,你还挤眉弄眼的,在上面不能说?”猴爷看着蹲在石头上闷头抽烟的柱子问道。

柱子摆着手“来,来,你坐下,我来跟前和你说,关于你的事,你的好事!“


猴爷愣住了,“我的好事,我能有啥好事?大叔你蒙我了吧!”他边说着边捡了一块青石垫在屁股下坐了下来。

“栓根,前些日子爱莲他爹上咱山上给你的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那一件事呀!哎呀!我不是明说了吗?我总不能因为把人家救了,就非得把人给娶了吧!何况人家是本份庄户家,咱是占山落草的土匪,恐怕不合适吧!”

”栓根,我的猴爷,你呀!咱也不是像老猫那样抢人强娶,这是人家爱莲姑娘的意思,三番五次地让人捎信来说这事,你说人家姑娘见了你一面愣是相中你了!非你不嫁!你说咋弄!这不我才从后沟我表哥爱莲他爹那回来,还给你捎了件东西,给,你自己看吧!“

猴爷从柱子手里接过来一个包袱,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崭新的干层底粗布布鞋。匀称细密的针脚,结实耐看的帮底。再往鞋里一看,竞然还有一双新鞋垫,左面绣着忠义干秋,右面绣着侠骨勇武。猴爷看了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柱子叔,你看看,这爱莲姑娘手还怪巧了!可就是这几个字绣在鞋底可惜了!”

柱子端详鞋底上几个有力方正的大字,大由得赞不绝口,“嗯,有味道,与众不同,也难怪人家姑娘一番心意。”

猴爷打着笑对柱孑说,“大叔,这合适吗。?还有味道,倒也对,整天踩在脚下,出一脚臭汗,能没味吗?哈哈哈。。。”

“栓根,你还别笑!这姑娘有用心,让你把这八个字牢牢踩住不放松,这不是好意吗?我这表侄女我了解些,烈性,脾气直,但有个毛病爱看戏,喜欢抽旱烟,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常去別处看戏,抛头露面的被老猫瞄上了。咋样?这也都是老天媒,有缘。偏偏又让你给救了!你别不吭声呀!同意不同意的痛快点!“

猴爷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拿不定主意,“大叔,这终身大事不是说笑的,我得问一下我二姐啥意思才行。”

“你不用问了,这事我早己和你姐说过丁,她+分愿意,说你也到了成家年龄,也该考虑考虑了。要不然的话,我去找人看个好,择吉日去下聘去?”

猴爷站起来用手拍着那双新布鞋,“中,既然俺姐也没啥意见,你就去看着办吧!”

猴爷备了些礼物和柱子还有他二姐领着傻胖敦在六月初六这一天下山去后沟爱莲家下聘礼提亲。

一路上风吹扬柳树叶儿马儿铃铛儿响,马车上的人欢声笑语不断,扬着马鞭的柱孑大叔哼着戏曲抬花轿,被这些喜气所感染的那些山石,此时看来倒不显的生硬僵化了,似乎也都在咧着嘴偷偷地笑着。二姐一手搂着胖敦一手指着山间花花绿绿的那些野物,笑着说,”敦,好看不?姑回来给你也说个媳妇,让她头上也戴满这花,你好把她抱回家,中不?”

傻胖敦仰着脸吸溜着快到嘴里的濞涕,结结巴巴地说,”不中,我不要媳妇,她不好吃,我只要姑烙得锅盔,好吃!”

”你这傻胖敦。“二姐用手点着他的头,亲腻地搂着他笑了起来。赶车的柱孑也回过头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傻儿子,“哎,我上辈子不知得罪了那路神仙!竟然让我生了个这样的傻孩!哎,都是命呀!。”

猴爷今日收拾得利索干静。青色的长袍穿在身上合适得体,那双爱莲纳得新鞋特招人眼,黑帮儿黑面儿白底,猴爷把它用布擦了又擦,上面连一粒灰土也没落下。本来大热的天,猴爷说穿个对襟白褂就行,可二姐非让他穿那件长袍,说啥办正事要端正讲究些,不能埋里埋汰地去见未来的媳妇和老丈人。猴爷拗不过二姐,坐在车上他把长袍的扣孑解开,把下襟提起来用手使劲地扇着风,”真热,非得让穿这,身上都捂出痱子了,装模做样活受罪!直是的!“

二姐回头看了看猴爷,绷着脸责怪道,“你先憋会,中不?等相完了亲回来再脱掉不中,看你还是个当头的了,遇事不会忍呀?”

“哎呀,我,这事我。。。。哎,真不自在,早知道受这洋罪我就不来了。”

”忍会吧,再有一会就到后沟了。驾!驾!”柱子甩着马鞭,清脆响亮的鞭声在马啼声过后好大一会,还能在山谷的回荡中听得一清二楚。

王老汉看见柱孑,猴爷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喜出望外,连忙住屋里请让,”请,他表大爷,屋里坐。还有这小胖敦,您两位也都请。”猴爷点头微笑着拱拳寒喧了几句便走进了院孑。

片石瓦块干垒的院墙上爬满了荆棘马泡青藤,枝蔓上布满倒刺儿的塞拉秧铺腾了半个院子,院子里一棵歪脖黑皮柿子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山柿子,沉甸甸地压得枝杈象要折断了似的。树下一只花狗看见有生人进了院子,起身站在院子当中石铺的影路上汪汪直叫。吓得胖敦拽着二姐的衣角直住后退。猴爷低喝一声使劲跺了一脚,把花狗吓得一激灵,连忙跳到王老汉身后,从王老汉两腿之间露着两只惊恐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直勾勾盯着不怒自威的猴爷。

王老汉看着眼前这个五官端正穿着利索干净的年青人,不由得打心眼里充满了喜欢。

”表哥,别光顾相人呀!咋不上茶水了?让客人干坐着了!“柱子在一旁提着醒。

“噢,对。看我这老头,都高兴迷了。莲,快些给客们烧些茶水来。”王老汉回头向里屋喊着。

“知道了”一声清脆轻快的答应声从里屋传来,挑开门帘,爱莲低着头,红着睑急冲冲地从猴爷眼前一闪而过,走
向东面的伙房。

交换过生辰八字,说好了明媒正娶的日子,双方落座刚要拿筷吃饭,直听得院内花狗狂吠,街上嘈杂声不绝于耳。猴爷机灵得很,起身就要出去,柱子一把拉住了他。王老汉搁下筷子嘟嚷着,“这又是弄啥了?吵吵得要命!你们坐着别动,我出去瞅一瞅。”

王老汉打开街门,看到街上鸡飞狗跳,行人乱跑,一片混乱。他喊住正在往家撵猪的邻居,”他叔,咋回事?街上乱成这样了!“

“王大哥,你快回家把门弄好吧,村口来了一队人马,是些当兵的,说是去牛叫泉山剿什么土匪,我看呀,这些兵比那些土匪还土匪了!吃人不吐骨头!赶快住家吧!碰见这些天杀的!我们算是倒了八辈孑霉了!”

王老汉不敢停留连忙回身插好门,来到屋里把情况和猴爷他们一说,吓得柱孑手里的筷孑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真是怕啥来啥!表哥,你打听清楚了沒?是不是去牛叫泉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千真万确,沒有错,是不是针对你们了,大兄弟!!王老汉一头热汗也顾不上擦,“这可咋弄!哎,要了老命了!”

沉忍了许久的猴爷站起来脱下长衫,露出一身犍孑肉,拍着胸脯说,“别怕。有我猴爷在,都别慌。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王大叔,你再去看一下,看看倒底是哪的部队,多少人?”
领着部队打后沟而过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个被猴爷放走逃生的老猫。他逃出欠十步山后一路走一路气。心想着老子成天打家劫舍的,末了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孑给收拾了,也直够窝屈的!想东山再起己不大可能了,看看如今只剩下他光杆一个,狼狈不堪,拿什么去和那猴爷相拼!

当他流落到辉县百泉镇的时侯,在街上饭馆吃饭时想起了一个人一一一张一翼。以前猴爷落脚欠十步山时,他和当时的大掌柜鳖妞所讲的如何杀仇人张大户劫牢救姐的事,老猫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来到了百泉地界,老猫想起了在百泉冯将军手下当营长的东村张大户的二小子张一翼。猴爷和老张家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张家也整日地张榜贴告示的通辑捉拿杀父凶手栓根。此时不是斩除栓根的绝好时机吗?对,我这就去找张家二少爷!借刀杀人这一计我老猫也得好好用一下!死栓根,你小孑就他娘的瞧好吧!老子我不活剥了你,我就不是站着尿尿的主!!想到此老猫胡乱吃了几口饭起身就向饭馆的小伙计打听着张一翼驻兵扎营的地方。

留守百泉没随大部队出征的张一翼一听说外面有个人有重要情况汇报,连忙让勤务兵请了进来,老猫把知道的情况详详细细一点不留地讲给了张一翼。张一翼听完咬牙切齿,“好小子!我说这么长时间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隐姓改名当土匪了!,还他娘的叫啥猴爷!胆子可真不小!王连长,王连长。。。”

“到”门外一个二+多岁的军官进了屋来啪得一声敬了个军礼。“营长,有什么任务”

“命令你率领一连全体人马,带上机枪,由这个老兄带路,上山剿匪!”

”营长,咱团长走时让咱好好看守百泉,没说有什么剿匪任务呀!“

“少废话!我是营长还是你是营长?听命令就是了。我要你一举消灭那伙山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得有误!”

“是,遵命!”王连长斜瞪着老猫住外走着,“哪来的土匪,净给老子没事找事,连一天也不让消停。走吧,还愣着干啥?”那王连长踹了老猫一脚,拿起挂在脖孑上的口哨集合起了队伍。

屋里的猴爷听完老王头=返头回来所说的情况,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惊呆了!冤家路窄,又和老张的人碰上面了!这个该死的老猫!这次看来是专门针对我来的,硬碰硬肯定吃亏!咋办了?

柱子在一旁开了口,“栓根,你赶快回山去报信,让大家躲一躲。”

“那你们咋办了?”猴爷急得在屋里直转圈,“那些当兵的就在街上,还是老猫领的路,认出你们可咋弄!”

“放心吧,栓根,他们只是上山围剿咱们路过这,想不到咱会在这后沟村,你快些走,抄近路通知山上的人躲避一下。俺和你姐在这藏起来应该没啥大事,快走吧。”

“那好,你们多注意些,姐,王大叔,你们可都要藏好,我先走了”猴爷说完翻过后院墙顺着小路慌忙的向牛叫泉山跑去。

老猫领着王连长等人路过爱莲家门口,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强娶不成反而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爱莲姑娘。老猫满脸堆笑献着殷勤拉着王连长的马僵绳,“王长官,咱走了这么长的路,兄弟们也累了,要不你下马歇会儿,我去敲开这户人家的门给你讨口水喝?”

骑在马上的王连长扬着马鞭,“你找死呀!喝什么喝水!到点赶不到牛叫泉,完成不了任务你负责,快头前带路吧!”

碰了一鼻孑灰的老猫灰溜溜地向前走着,三步一回头,两步一转身,恋恋不舍地望着爱莲的院落离着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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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4 20:24 |只看该作者
待续----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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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4 20:24 |只看该作者
待续----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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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发表于 2016-7-5 23:06 |只看该作者
已经排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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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5 23:07 |只看该作者
挖坑,要填哈。。。。欣赏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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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6 12:08 |只看该作者

更新至70

本帖最后由 河南石子 于 2016-7-6 12:12 编辑

猴爷只穿了一个汗褂一路狂奔,象只身手狡捷的穿山豹一样直穿丛林飞越小溪,衣裤被挂扯得不成样子,身上被棘枝藤条刮得血迹斑斑,疼痛此时在他身上没了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快,快,跑到牛叫泉山,通知兄弟们躲避一下这不可抵挡的洪水猛兽。

守着山寨门的杨木棍此时正躺在树荫下一块青石板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哼唱着地方小调十八扯,“五黄陆月好热的天,刘皇叔要娶那穆柯寨的潘金莲。。。”

“报,报告杨爷”看守寨门放哨的人一声报告像晴天里打了个轰雷似的,把正在闭着眼情得意的杨木棍吓得一激凌,他坐起来嚷道,“你娘的,不会小点声,快吓死我了,把魂吓跑了,你去给我喊了?啥事,一惊一乍了?”

“杨爷,你看那边跑来一个人,看着像猴爷,你快看!”

杨木棍站到青石板上,手搭凉蓬向远处打晾着,”哟!像是俺二弟,快给猴爷开寨门!奇怪了!怎么一个人跑着回来了?柱子叔他们了!你还在这看啥了,快去开门!“木棍对那放哨的大吼着,随后快步走到山寨门前。

猴爷累得浑身是汗,汗水浸渍着划破的伤痕,破衣烂裳一幅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一屁股坐在寨门前的石阶上,手指向老虎嘴,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杨木棍说,“大哥,快,快去通知黑茄儿龙妞他们撤!”

杨木棍一头雾水摸不着了东西南北,“咋了?二弟,咋弄成这样?”

“别废话了,快去通知他们,再磨蹭会就来不及了。记住,光拿些紧要的东西,快些跑!”

杨木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问着,“你光说让撤,往哪个方向撤了?”

猴爷手叉着双腿弯着腰喘着粗气“往东,东面的风凰山那跑,顺小路走,那有个大佛洞,去那会和,我一会领着这的人就撵上你们。”

“到底咋回事了?弄得人心里没底!”木棍一脸的不解和疑惑。

猴爷挥着手,“快走,回来再细说,絮絮叨叨的像个娘们,记住,往东边凤凰山那跑!龙妞知道那个大佛洞!让人把老虎嘴那的两面大旗给卸下放好!別忘了!”

当老猫领着王连长的人赶到牛叫泉山下时,山上的人都己跑得没了踪影!王连长手拿驳壳枪望着陡峭的山路,不免心生余悸,“老猫,这山路窄得只容下一两个人,能走吗?万一半山腰有埋伏,咱可就倒了霉了!”

老猫拿着一顶破草帽站在王连长身后使劲地扇着,“长官,你放心,这小子的底细我清楚,没几个人,也就七八条破烂火铳,没多大折腾尽。要不,你先歇着,我领几个人上去探探路?”

王连长下了马站在树荫下命令着,“梁班长,把机枪架上,守住山口,盯紧点。刘班副,领两个人和老猫探路,其余的戒备待命!”

老猫几个人猫着身子左看右瞧的一步一步地向上挪着。隐藏在老虎嘴旁树丛里的猴爷领着≡个人趴着一动也不敢动。从蒙在身上的树叶的缝隙里看着老猫等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猴爷向其他三人示意了一下,突然跃起,抱起早己备好的大石块向山下用力掷去。
当老猫看到山石滚落下来想躲避的时侯己经来不及了。硕大的石块夹着山风呼噜噜顺着小道扑面砸来。拿着枪的几个当兵的一看慌了手脚,扔了枪,手抱着路边的柏树直打旋转,哎呀娘的喊着躲避着山石。老猫被一块石头压住了脚,鲜血直流,他趴在地上吆喝着,“快,快抓住那个大个子,他就是栓根,是张营长的仇人!快,快开枪!”

猴爷他们掷了几番石头后,扭头就向山北跑出,后面的王连长看见前面有个动静便命部队开火直攻而上。发出尖啸声的密集孑弹在猴爷头边掠过,吓得腿己发软的另外几个人问着猴爷,“咱不是住东撤吗?怎么向山后去呢?”猴爷顾不住说那么多,催促着他们,“快跑,想找死呀!向北转着跑!给木棍他们爭取点撤退时间,快!听我的!”

后面跟上来的人马一边吵嘈着,“捉活的!别跑!”一边端着枪也不管看见人了没有胡乱一气的打着。老猫拐着受伤的脚呲牙咧嘴地对上来的王连长说,“长官,那土匪头子栓根就在前头!快些,别让他跑了!”王连长瞄了他一眼,用一种鄙视嘲笑的语气说着,“老兄,这小路人能跑起来吗?追!追!老子不知道那赏钱好花呀!咋了!砸住脚了?哎哟哟!啧啧,看你还去营长那献能不献了?没把命丢了就算不错了!”老猫听着气得嘴歪鼻斜,干张口说不出话来。

王连长手一挥大喊着,“兄弟们,冲!抓住一个赏银元十块,抓住那个栓根一百大洋,都给我上!”得了命令的那些当兵的嗷嗷直叫,蜂拥着向老虎嘴那攻去。


猴爷他们绕过老虎嘴,攀枝跳石如山猿般在山林里穿越。当跑到后山的一个断崖处,他们停住了脚步。断崖下是一个大大的水潭,东面从山顶呼啸而下的瀑布,水流拍打着山石流下聚积在这个深不测底的水潭里,水潭里的水墨绿如漆,溅起的水花如珍珠玉粒,在阳光照映下闪闪发亮。

猴爷回头看着另外两个人,“不想死的都给我跳下去!后面的人快追上来了,咱也没了退路,我喊一=≡,咱们一起跳。”

”猴爷,行吗?这么高,水又那么深!“另外两人探着头向脚下望着,腿肚子突突直蹦。猴爷眼一横,立眉喝着,“都什么时侯了还婆婆妈妈的,不像个大老爷们!”说着话,趁那两人不注意,抬起脚照着两人的屁股上一人一脚,“都别废话了!下去吧!”

随后猴爷脱下汗褂包扎在头上,双手合什,踮起脚头朝下一个猛子直扎下去!

猴爷闭着眼晴一猛孑扎进深水潭里,冰凉的潭水溅起老高的水花,他屏住呼吸双手向上扒挠着,双脚使劲向后蹬着,费力地在水底向前游动着。水面上如雨滴打落一样的子弹在他周围乱窜。突然他觉得左侧小腿肚儿像被水鳖给蜇了一样生疼,殷红的鲜血在猴爷眼前慢慢被潭水淡化成一个若大的红色涟漪,渐渐扩散在他的左右。猴爷一手扯下包在头上的汗褂,咬牙忍住剧痛猛得用力向上一窜,头部露出水面猛吸了几口气,向潭的一侧游去。

己经游上岸边的两个人伸手使劲把己经精疲力尽的猴爷拖到潭边,隐约还能听得见悬崖上那些人的吆喝声,“在那了,上了岸了,打,快开枪。”

猴爷他们躲到山石后的一个树林里,把受伤的腿包扎好,在二人的搀扶下艰难的向东面凤凰山方向赶去。

半路上碰见了回来接应他们的木棍和龙妞等人,龙妞一看猴爷腿部受了伤,急得直横那二人,“咋搞的,让俺舅受了伤!你们干啥吃的!”

猴爷捅了一下龙妞,“别怪了他们了,先走再说,擦破了点皮,不碍事,再说了打仗能不流血?大惊小怪的。”

龙妞把猴爷背后的大刀拿过来别在腰上,蹲下身子,“来,舅,我背你吧。”

“不用,我能走。”

“来吧,猴爷,都火烧眉毛了,这个时候还逞强?”

此时己是掌灯时分,幽黑的幕色蒙盖了整个山林,猴爷他们也不敢点火把,摸着黑儿急促地向前行进着。

猴爷趴在龙妞背上问木棍山上的兄弟们咋样了?木棍用手捂着猴爷受伤的腿说,“都到了大佛洞那,安置妥了,可惜没带出一丁点粮食。”

猴爷拍了拍木棍的肩膀,“大哥,没事,只要咱人没事,一切都好办。这热天时侯,山上啥吃食物没有?饿不死咱!你先快步回去,垫巴一下,然后和黑茄儿骑马去牛叫泉那打探一下情况,顺路到后沟村给俺二姐和柱子叔报个平安信,别让他们担心,过几天再去接他们。”

杨木棍应了一声迈步要走,又回身问道,”后沟村我没去过,咋走?“”

“黑茄儿去过那村,他知道,对了,爱莲他们家在村东头路北第三家,门口有棵大桐树。记住了没?路上一定要小心,快去快回!”猴爷生怕木棍听不清楚,又重复了好几遍。

”记住了。那我先走了。“杨木棍猫着腰把眼瞪得溜圆,如飞一般消逝在丛林之中。

窝在凤凰山大佛洞里的猴爷他们把洞口用一些石块树蓬枝杈做了些伪装。十几人坐在潮湿闷气的洞里不敢高声说话,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垂头丧气没有一点精神气。

黑暗中猴爷紧锁双眉,透过挡在洞口枝叶的缝隙凝视着没有一点星光的夜空,心情澎湃,如行走在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跌宕起伏,看不到落脚的岸边。他回想着这一两年来发生的一切,他思索着该如何向前迈这一步,去哪?咋干?他真得有些迷茫了,他的举止行为早己超越了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一切。他相信他的血液就如愤怒的黄河水沸腾着,汹涌着,咆哮着,簇拥着他向己经认定的方向一直跑下去。

“根舅,你睡了没?”龙妞的一声问侯把沉思中的猴爷从遥远的梦境拉了回来。

“没那,咋了?”猴爷转过身面对着他,“龙妞,我的大刀了?把它给我。”

龙妞把青钢倒刺大刀递给猴爷轻声问道,“舅,腿不疼了吧,用那些刺牙菜敷上管用吧?”

“嗯。好多了。”猴爷用手轻抚着大刀,脸上的严峻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刚毅不屈绝不认输的豪然正气播散在整个山洞里。“龙妞,你把那两面大旗收好了没?”

“都在包袱里装着呢,丟不了!”

“可不管弄丢了,那是你娘熬了几个晚上才绣好的!大家伙,你们都别气馁,胜败兵之常事。只要咱这两面大旗在,咱忠义军的人就不会倒下!都打起精神!我们一定会杀回去的!”

东方的天空一开始泛着白晕,慢慢地变成了桔色,红色,耀眼的金色!太阳完全升了起来,有点燥热刺眼的光透过枝杈照在还在熟睡中的猴爷他们身上,竟然显得是那么柔和那么温训,仿佛睡梦中的这些男人就是它的孩子,在它的爱抚下,没有丝亳的忧愁和不安,睡得是那么香甜酣畅!
”布咕,布咕。。。”几声清脆的布谷鸟叫声从遠处传来,象荡秋千似的在山林里悠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忽然间一阵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惊远了布谷鸟的欢唱。警觉敏捷的猴爷抽刀一骨碌身趴到洞口,手扒着树枝向外观望着。

木棍黑茄儿二人下了马向洞内喊着,”猴爷,是我俩,没事。“说着话二人掀开石块拽起树杈走进洞里。猴爷长出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是你俩,来,快坐下说说啥情况?”洞里的龙妞等众人也都睁着睡意朦胧的眼晴,围了过来,“杨大哥,快讲讲,咱牛叫泉那咋样了!”

木棍把枪横放到屁股底下坐了下来,擦着满头汗水,“别提了,什么都没了,这些兵痞子们,他娘的。。。黑茄儿,你给猴爷他们说,我得喘口气。”

黑茄儿来到众人中间,嘴里还啃着半根不知从哪偷来的毛刺儿嫩黄瓜,他捋了捋被黄瓜皮噎的难受的喉咙,一五一十地把看到的讲了个详详细细。

老猫那伙人在悬崖上眼看着猴爷他们纵身跳入潭中,干着急没办法,只好朝下面胡乱地放了一阵枪后,回到老虎嘴那向王连长复命。

好不容易爬上了老虎嘴,王连长一看连个人毛也没逮住,白白的还让石头砸伤了几个弟兄,不由得气急败坏发起了脾气,他命令手下人把山上一切能用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临走时一把大火把洞里拉不走的粮食马车等烧了根毛不留。木棍和黑茄儿绕小路摸黑上了山,看见山上被打砸烧,掠了个精光,不免得心生怒气,但此时也不是报仇雪恨的时机,只好忍气吞声悄然下得山来,住后沟爱莲家赶去。经过山口的一个破庙时=人发现庙内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偷偷隐藏到一旁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老猫领着王连长他们在此宿营。老猫心想着空手回去无法交差,劝王连长带领人马在此守把山口几日,以防猴爷等人杀个回马枪,他们也好趁此来个守株侍兔,把他们一网打尽。半夜时分=人赶到后沟,跳入爱莲家院孑,喊开屋门,见了柱子以及龙妞娘等人,把猴爷所交侍之事说完后,不敢怠慢,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凤凰山大佛洞向猴爷禀报此事。

猴爷听完,没说一句话,显得异常镇静。龙妞等听完后急得直骂娘,“这些龟孙,把老子们的窝给点了!还想再设套弄咱的事了,不中,走,回去跟他拼了!”

“就是,都他娘的是老猫那老东西出的点子,猴爷,说句话呗,不中咱就去跟他们拼了!”

”=哥,都怨你当时心软,在欠十步把老猫放了!这下子后悔了吧,那是条喂不熟的恶狗!咋介都是死,大伙说的在理,下山拼了吧!“平常话语不多的白茄儿此时也跟着喊叫着。

“都别鳖嘈了,中不中!”猴爷大声喝斥着站起来,一拐一拐地来到洞口,“都冷静点,用一用脑子中不中!拼,拼,拼,杀,杀杀,那样蛮干管用!”

猴爷的一声吆喝好似山洞里卡嚓嚓响了个劲雷,众人低着头面面相觑,龙妞捂着嘴吐了一下舌头,翻了个白眼靠着洞壁眯起了双眼假装打起了瞌睡。

洞里静得出奇,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忽乱。大家眼瞅着洞边的猴爷一动不动,好象被雕塑在了那里一样。


待续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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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发表于 2016-7-6 22:37 |只看该作者
阅,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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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发表于 2016-7-6 22:39 来自手机 |只看该作者
坐等,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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