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德兰 去不算远的远方看一位好友。闲聊中好友知我在乡下有一块韭菜地,嘱咐我下次去时,一定带上一捆韭菜回来给他。《南齐书》载:“菜食何味最胜?”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在我们乡下还有一说:“韭菜好吃二八月”。此时,正好八月,当是韭菜味最胜的时候了。 这几年,我一直想重新培植一块韭菜地,尤其是在租房的那段时间看到房东奶奶家一地的嫩韭菜,欲望就越发强烈。 房东奶奶是盘菜园的,总在天刚露鱼肚白时就顶着晨曦起床割韭菜。带着露水的韭菜湿淋淋地依在一起,里面杂着同样碧绿的青草,伴着黄黑的泥土包裹在隐绿带白的根上,娇俏地立在屋檐下,像长着草坪的小土丘。初升的太阳把火红的光透过桃树斑斓着色染成水墨画影,房东奶奶静坐画影中,一把一把地挑选着韭菜,把同色的青草从中挑出来,再把根上泥土细心地捋去,韭菜香就这样在房东奶奶的手上一波一波地漾了开来。 远看是静止的画,近看是休闲的慢条斯理的小活计,鸟声啾啾绕缠在耳边。我看了心馋,搬张凳子主动地把自己融入画中去,闻韭香,听鸟鸣,任时光静流。 房东奶奶认为我是在帮她干活,总要客气上几句,让我忙自己的正事。她哪里知道我是一个标准的“无事忙”,又哪能体会到我此时是为了贪馋这美好的宁静。我愿用面前的韭菜香勾起我生活中的琐碎和美好…… 早几年,我曾在猪圈后靠路边的一块地上培植了韭菜。初时,韭菜犹如春天的麦子,节节拔高,绿油油的喜人。我是中午割上一把韭菜炒蛋,晚上再来一把韭菜炒百叶,明天仍然是韭菜炒蚬子等贪得无厌地享受着韭菜的美味。 也不知从哪一天起,韭菜开始犯黄,根也裸露在外,瘦瘦的、干巴巴的稀疏在泥土上。《礼记·夏小正》正月篇中有云:“韭,菜名,一种而久者,故谓之韭”。为何我种的韭菜无法长久呢? 我向母亲讨教,母亲并不正面回答,只问我可否记得儿时是怎样割韭菜的? 儿时在家,春夏秋三季,几乎天天割,怎能忘记? 晴天,母亲嘱咐割把韭菜烧蛋汤。我领命而去,母亲跟在后面大声吵,先把韭菜行子中间的草锄了,再把土松松细,割韭菜时平着土割,割完后再把行子中间捋些细泥撒到韭菜根上去,要看不到韭菜根突出土外。有时我们偷工减料,割完后直接回家。母亲看到后总是要骂我们的,说才割完的根上冒着汁水呢,不撒些泥帮它遮盖韭菜会疼呢。韭菜疼不疼我不知,但是割时每一颗根上都在往外冒绿汁,那倒是真的。 雨天,我们姐妹闹着要去田里割把韭菜回来包饺子。母亲不肯,说下雨时割韭菜苦韭菜呢。理由是才割完根冒着汁水又被雨水淋,容易烂根。讨价还价后,母亲会煮几只咸鸭蛋让我们解馋。 彼时,当家立计的母亲把韭菜当成自己孩子般的宠着,为了就是我们端着的饭碗里能够多一些菜蔬。 回想起儿时在家割韭菜母亲嘱咐的种种,才想起懒散的我不仅忘了在割韭菜时壅根松土,更忘了施肥浇水。加之又靠在路边,下雨时水土流失,把一棵棵韭菜根裸露在外,这样在割之时即使平着土割也是会把韭菜根割掉一半的。当初母亲在看到韭菜汁水流出来时都会心疼,如果看到我把半个韭菜根都割没了,不知会不会大骂几声“肉渣子”。这样的韭菜不黄不瘦才怪呢。 找到原因后,我就一直想重新培一块韭菜地,然后好好待它。得知房东奶奶的韭菜是正宗的本韭菜,我厚着脸皮问房东奶奶要韭菜根,房东奶奶说等到冬天才行。去年冬我因为忙,没有顾及此事。今年,我已搬离了房东奶奶的家,到时我还会特意去要吗? 尽管远离房东奶奶已有好几个月了,但住在那里的那段时间却没少吃她家的韭菜。我相信,即使以后我不去要韭菜根,那一早挑捡韭菜的宁静和得到韭菜后的满足会常系心头。 今天得知友人如此钟爱韭菜,又一次勾起我想重新培植一块韭菜地的欲望,一是为了我能常常有韭菜送他,二是为了我们的友谊如同韭菜一样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