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苦读书,莘莘学子进考场。一年一度的高考今天结束,可以想象,家有考生的人们,这两天是怎样煎熬过来的。
高考两天,决定一生。所以今年的高考口号充满火药味儿: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考赢高富帅,打败官二代。提高一分,甩掉千人。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背水一战拼他个无怨无悔。对于世界,我微不足道,但对于我自己,我就是全部。
我没少参加考试,但是从没有进过高考考场。高中毕业时,当校长的父亲平生第一次跟我郑重谈话:重上高中,从高一读起。那年我16岁,上的9年制高中,小学五年,初中、高中各两年。领完高中毕业证,我极不情愿背起书包走进初三班,准备中考。时间不长,班主任统计谁是非农业户口,全班只有我一个,那是一所农村中学。我幸运地赶上了工作大分配。
比我年长些的吃商品粮的,几乎全部上山下乡,包括我姐姐。我毕业的1979年,知青大量返城,加上一批辍学的待业青年,成为一个社会问题,政府决定考试分配工作。
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在老师和同学的印象里,我学习中游偏上。其实我心里明白,中游偏下。我严重偏科,学校的语文宣传栏里,永远有我的范文,英语也凑合。数理化一窍不通。上了一年化学课,还不懂得氢H是氧是O。物理只记得判断电磁铁的N、S极需用大拇指,就没蒙对过。数学,看一道应用题,人家能列出一个方程式,我百思不得其解。会一点儿立体几何,但我觉得几何跟数学无关。有一回考化学,同桌那个烂嘴角的女同学写一题,我抄一题,居然考了满分100。著名的刘方瑞老师让我代表学校去县城比赛,结果可想而知,不赖,闹了20分。文革下放到我们那个农村中学的著名老师很多,刘天基、吕守六、陈淑华、王东山等等。
分配考试在“五七”中学进行。估计有上千人参加考试,年龄参差不齐,有的下乡很多年,已经为人父母;有的刚初中毕业,满脸稚气。上午一场,语文政治一个卷;下午一场,数理化一张卷。几天后张榜公布分数,一张张的大红纸,毛笔写的。共200分的题,我考了109分,名列第19名。那时候人们学习真差啊,得十分八分的不在少数。我可能沾了应届毕业生的光。
前80名,分配到银行,干部身份。其余的到各大工厂,工人。在银行体检结束,父亲跟我第二次郑重谈话:干部有什么好?我是干部,18岁师范毕业就当校长,到现在还是校长。在银行有什么出息?1234567890,捣鼓一辈子,那就是个会计。咱去当工人吧,学个车工、钳工,技术到手,一辈子有饭吃。
一个16岁的孩子,哪有什么主见。就这样,走着后门,我这干部去化肥厂当了工人。下班还得回家挑水,父亲挑不动那俩大桶。在工厂也考试,业务考试,我现在还能记起碳酸氢铵的分子式:NH4HCO3。命运弄人,不会什么让你干什么。彼时我苶苶呆呆的,经常替师傅们加班,混了个傻人缘。年底评先进,谁先进涨一级工资。师傅们斗来斗去,把先进给了我。我是徒弟,当先进也不涨工资。适逢公安局招收民警,从各大工厂先进里挑,我最年轻,阴差阳错当了警察,居然没考试。
我这多半辈子,没怎么学习过。小学时上半天课,上午在学校,下午四五个人一组,在某一家结伴自学。十来岁的孩子,自制力差,学习?疯还疯不过来呢。初一一年没有课桌,上学抱着个板凳。天天劳动,拾粪,排涝,耪地,摘棉花,甚至烧窑。学黄帅,斗老师。学张铁生,交白卷。初二时要给我们考试,老师要往黑板上写试题时,发现黑板早被铲平了。还咱么考?那时还没发明用试卷答题。我高中同学,当年没有一个考上,有几个复习了几年才上了中专。工作后我上了大专、大本,虽然也一门一门地考,那含金量,你懂的。
写这篇文章,是受了一个同事的刺激。刚才在街上见到他,一脸灿烂的笑容,我说怎么这么乐啊,他的回答石破天惊:告诉你件事,我今年参加高考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连父母、老婆孩子都瞒着呢!我钦佩他的特立独行,我们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却很少去做,或者敢去做。这个同事在派出所当副所长,今年37岁。估计在任丘,他是今年最高龄的考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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