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洛阳凯凯 于 2012-5-23 11:40 编辑
那一夜,我在懵懂的酒意之间,在脑海中“弯耐因北京”的音乐声中,在背后巍峨鼓楼的注视下,思忖良久,终于————就那样心一横、一转身————于是撞入了满怀、满眼的“艳”!
这是一个原本普通的夜晚————包括那场聚会,都不是什么突然降临的欢迎或者欢送,而只是高中同学即使缺了几位(永远不可能齐)都要大概隔一段时间照常进行的吃喝聚会。今天的地点离地铁不远,于是大家到达的顺利,开始和结束地都挺早。
吃喝聚会结束后,租住在二环里面的我,与那些要去寻找地铁的同学们背道而驰,独自沿着鼓楼西大街朝着地安门一路走了下来————
就这样,渐渐地,离后海近了。
我远远地就看见了烟袋斜街的东口————不时地抬起头寻找着那个对我来说意味着进入后海的牌楼,脚步似乎还没有停————我总是对自己说“回去吧,进去一转没准就会买啤酒喝了”、“去过很多次了,其实里面也没什么的”、“不去理她、上公交回去往床上一躺,也很舒服”等等这些的话语,告诉自己还是少喝酒、早回去………
脚步就那样的近了————就好像西方人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一样————那个有些“陷”在巷子里的牌楼,随着我离巷口逐渐地近了,于是慢慢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脖子好像有些是第一次看到烟袋斜街的样子————“咦?这里还有个小牌坊呀?”
于是,脖子、携带着眼神就朝着右前方伸了出去————噢,这里还真有个小牌坊啊,看着挺有意思的————于是我忽然停下了脚步,象一个初来者那样细细打量着牌坊上“烟袋斜街”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既象一个伸开手臂恨不得把你拥抱着请进去的酒吧小伙,又像一个端着架子摆着谱的老字号师傅,脸上写着“爱来不来”几个大字————我是直走呢,还是右拐?
这时候,“弯耐”的音乐似乎又响了起来,而且是阿信版的那一段充满莽撞动感与让人期待的前奏————而背后,就是我假想中为弯耐的MTV所设计的背景之一————闲坐在夜色中,咂磨着一口二锅头低头观望人间嬉笑怒骂的鼓楼————这会儿,他好像发现我了,好像在说“这小子犹豫什么呢————”
我似乎认识到了“犹豫”这件事会给一个人带来有失颜面的挫败感,于是装作胸中有丘壑脑海有魄力、不过是接了一个电话或者看了一条短信耽误了一下的样子————
是的————我一转身,钻进了烟袋斜街————
顺着烟袋斜街往里面走,其实这些都是再熟悉不过了,卖东方服饰扇子、说是蒙外国人但是猛一瞅我也觉得很多东西确实挺有味道的小店、与你近的可怕或者需要拾阶而上的酒吧与饮品屋,仿佛开的有些突兀但也是食客盈门而且实际年头想来比酒吧们还要早的爆肚店,各类特色各异的饰品屋和说不清内容的小店,以及还有一些写到这里应该用省略号代替的内容。
我走到了那个有些弯弯的部位,酒吧在这里逐渐开始集中地多起来————可能因为这一片房子的顶楼视野特别好吗?我不知道,我反正大概扫了一眼————烤串(在这里是否应该尊称为“烧烤”)和啤酒的价格比夏天便宜了一些。
我大概考虑了一些古老和不厌其烦的问题与犹豫,然后在门口店员向我指了指他家顶楼的大概位置之后,我走进了一个酒吧————好象一个找厕所找得很急的人一样(这个季节上楼顶的人已经不多了),径直走到了后面,上了楼梯————
霍哈哈哈————我上来了!举目望去,视野真的不错————
远处是荷花市场的喧闹与灯火,近处是湖面上泛舟载酒的男女老少;二环里面或者因为夜色还是空气质量而一望无垠没什么遮挡的辽远视野,楼下卖着毛主席纪念章和带着为人民服务的“雷锋牌”绿书包;银锭桥上看见人影就可以想见的歌声与三轮,烤肉季的楼顶上为鸡蛋黄般亲近的月色做着陪衬的散阔树影————这一切伴随着前面一大片闪动着破碎光影、洒满阵阵笑语的湖面,好像是坐在一家老店喝酒、然后那个碍人耳目让人心烦的破房顶终于塌了或者拆了之后,你的视野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奔腾而去时的那种淋漓畅快!
扫视了一下楼顶————人很少,不仅在数量上是合适的点缀,而且完全按照互相可以谈到托付终身或者理屈词穷也丝毫不会影响他人的格局分布开去————我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手扶着矮墙或者扶手吧,一边打量着后海的远近东西,一边平静地庆贺着服务员告诉我这个季节他们这里也卖大瓶燕京————
也许我可能把季节说的太冷了————其实这时十一刚过,只要不是极端怕冷、只要不是只穿了一条短裤,应该都会觉得这是个不冷不热的晚上————
把啤酒倒在杯子里,用手慢慢旋转着桌子上的杯子,随着杯子转动的声音和节奏,不时地拿起杯子喝着依然经过冰镇的啤酒,打量着今夜的后海和我脑海中与她的相识与熟悉————
在巷口的犹豫、在这里的惬意,以及下次可以想象的依然犹豫————是的,我就是这么喜欢后海,甚至有些怕了后海————对我来说,她很丰富、很直接、甚至很**————
后海是一种气息,每当我从平安大街、地安门、新街口、以及那条叫做“百花深处”的胡同与后海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能若隐若现地感受到那种气息,心情也不禁旁若无人地舞动起来————
后海是一个音符,每当我在心中经过一个简单快速的过程,读完“喝欧——后”、“喝挨——海”的时候,心中自然会慢慢奏响心情的特写音乐————即使都是“弯耐因北京”,也会因为心情的不同,分为陈升版和阿信版————
后海是一种**,每当我接近她的时候,我的浑身都会不约而同地奔走相告————“喂————醒醒,马上到后海了!”
后海还带了许多许多的东西,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为后海是一个类似于磁“场”和电“场”的一个“场”————不是磁、不是电,而是“艳”!
艳是什么呢————当我那一夜坐在烟袋斜街某个酒吧房顶上东张西望的时候,我忽然懂得了为什么我会喜欢“艳”,而不是“美”。
传说中的那一句话原本叫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可以想象,如果“美”化作一个人,朝我走来的话,我会忙不迭地起身恭迎她、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想和她喝个小酒谈个人生。
可是————我只能凭着我自己的经验和感觉去猜度————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对面前的这个“人”有些少许的失望。为什么呢?因为她是“美”————她似乎总是掺杂着一些完美、圣洁,甚至庄严、高大的味道,不仅让我感觉有些遥远,而且不时之间,她总会圣洁得让我容易自惭形秽、无暇得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于是,我会发现自己虽然早已仰慕舞台上的她、照片里的她、赞歌里的她,但是却没有办法和她面对面的坐下来,没办法让自己感觉离她很近————
她很美,但是因为那种大美无言、因为那种巍峨神圣,所以我们永远无法交头接耳,始终不能相互温暖。
于是,我会一边遗憾地打量着她那总是有些光环的身影,一边对自己说————“美”这个人其实什么都好,但是如果更有血有肉一点、和我自己一样有缺点有脾气,那就更好了!
我希望在“美”的身上再加点什么呢————掺入一点暇、一点缺、一点俗?还有一点放纵、一点茫然、一点暧昧?甚至还有与我们一样与生俱来的一点贪婪、一点私心、一点罪恶等等原装的缺点?那样,就会比“美”更真实,比美更有“人”味,更能够将你包围、让你放松、让你共鸣————或者说,是人性化的“美”。
最后,那就是————“艳”!
她与美一样丝毫不缺乏阳春白雪美女帅哥的一面,也带着让你觉得可以将心比心的弱点与脾性,于是你可以接近她、了解她、揣摩她————最后在可以排除缺点的人之常情下,打量着她的亮点说————“这人不错!”
俯视着后海,我可以打量着每一个地方,想象到那里面各自不同的艳————
那里,有穿着长长黑色袖套的歌女,她如蛇般的长臂随着旋律摇曳舞动;那里,有银锭桥下载着杯中之酒和风中之烛的小船,渲染和洋溢着秋天夜色里的温暖;那里,是气氛热烈的乐队舞动着房间,带着一群人用遗忘和无谓的心情在私奔冲浪;那里,是一个歌手用自己忧愁的琴声以及回忆中伤心的经历,把安静的酒吧弄得更加安静;那里,是满屋碰杯和玩骰子的声音,还有门口争先恐后往里面拉着客人的服务生;而那里,小巷的拐角处有一个你如果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小酒吧,然后你仔细看了却还是看不出来她今晚是否营业————
湖岸边长长的柳荫下,或者酒吧玻璃后面长长的沙发里,难免会有很多人、各式各样的很多人————他们今天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你。
在这里,或者面对别人诉说自己的不快,或者端起酒杯喝下自己的愁肠;或者在众人面前宣泄自己的得意,也许在老朋友面前卸掉自己的伪装;也许会是曾经错过的情人幡然醒悟,也许是与幼年的朋友相见恨晚;有很多善男信女在这里开始青涩纯情的故事,也有更多的新人旧人在这里为着一个很久以后才发现根本说不清的理由而酒冷缘散;你会在这里为眼前一个流浪歌手和卖花女的贫穷浪漫而击节叫好,也会因为一对一眼看去就是在错恋中无法自拔的敏感男女而自觉地绕道而行;你会在酒杯中偷偷彻彻地看懂自己而追悔曾经的一段错误,也会在高朋满座地众人离席后忽然拿起电话给父母忽然打去一个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也让你泪流满面的电话————
似乎我把这里说的太复杂太邪恶了————其实这里邪恶与美好谁是多数谁是少数根本不重要、这些是罪恶还是真爱也无所谓————我只是说,每个人也许都有不是特别阳光的时刻,每个人也都有不那么特别阳光的一个侧面————这种其实谁都可以理解、谁都不得不面对的一些不阳光,似乎很多都不约而同地寻找到了后海这个地方,让这个地方带着一种躁动、迷离、争议、矛盾的气息,一种热烈而来、释然而去的气息————
于是————因为这种气息,这里显得宽容、显得真实————
于是————因为这种气息,这里包容原罪、包容本性————
于是————因为这种气息,这里承认着人性的缺点、坦诚着并存的通病、共鸣着互相的真实————
透过这种气息,再去看看周围的安静或者热闹、再去感觉乐队或者歌手,再去触摸街角小店或者灯火通明,再去面对举杯豪饮与对面小酌————这一切的一切,原谅开去,似乎走出后海、走出某个地方,我们就是那一个他们,而来到这里,我们才是我们。
这,就是后海的“艳”————
坐在后海的房顶上,端着手中的啤酒,虽然下面是一片片碰撞的酒杯、交错的乐曲、善舞的长臂、欢噪暧昧的人们————但是在我的身边,却是那么近的夜空,那么静的房顶,那么远的城市,那么近的酒杯————
我忽然想起张国荣曾经的一个经典镜头————就是在熙熙攘攘霓虹闪烁的闹市中,坐在一辆夜色中无顶的双层巴士上,靠在椅背上,在拂过发梢的微风里,在能让人感到一丝醉意的镜头里,双手合拢,点了一支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张国荣,也许因为他也恰巧代表着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艳”?
我只是在猜测,曾经坐在这个房顶的很多人,是否也会曾经有过类似于坐在那辆双层巴士上、于安静中在闹市里醉意穿行的感觉呢————
我忽然想起了一位十一前回家的朋友和之前一个关于喝酒的短信往返,于是顺手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有想到他和我们的另外两个朋友在一起,而且就在新街口————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按照面积的比例来说的话,基本上就相当于恰好在洛阳的同一条街上了。
我坐在头顶上就是行空的夜色中,等着朋友们的到来,打量着今夜满眼的艳,琢磨着胸中满怀的艳————是的,艳在我眼前、艳在不远处,艳在手中清冽的啤酒里,艳在马上就要到来的朋友身上————
今夜的一转身,满眼满怀的艳————如果那一转身是错的,那么错就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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