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品品,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无法用情理和道德解释明白。 恩爱夫妻,可以同患难,却很难共富贵;哥们姐们,平时能够互帮互助,危难时刻很易分道扬镳。 并且男女有别。夫妻两人,如果其中一个突然破产,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会挣钱给女人花,而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则选择离开那个没钱的男人。 人性经不住考验,也千万不要不计代价地考验人性。所谓坐怀不乱,可能只是怀中那个佳人还不足以撩动你的包天色胆;所谓见金不迷,或许仅仅因为那些钱财还不足以把你砸晕。 人性就是这般复杂,A面善良、B面邪恶,此时温柔、彼时凶煞,即便是十恶不赦心硬如铁的大坏蛋,内心深处也有极其柔软的地方,对其深爱的女人同样柔情蜜意。 至于君臣或是上下级之间,关系就更加微妙了,经常上演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后却狠下刀子的人间大戏。 不择手段地明争暗斗,不讲情面地过河拆桥,不无人道地卸磨杀驴……这些道德层面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在现实生活中年复一年地上演着,从古至今,连绵不绝。 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或权力角斗场里,人性的自私和阴暗,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干活最多的可能挨批最多,贡献最大的可能收获最少,领导最器重的可能提拔最慢甚至受到打击迫害。 为什么?原因多多,最核心的只有一条:领导的核心利益碰不得,否则绝没有好果子吃,甚至还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可怜下场。 《三国》故事里,荀彧的人生经历,就雄辩地说明了这一切。 荀彧是曹操的谋臣,更是曹操的贵人,帮助曹操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攻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可以说,如果没有荀彧的无私相助,曹操成不了那个年代的第一霸主。 荀彧居功至伟,但却没有什么好下场。 公平地讲,曹操并不是一个嫉贤妒能之人,也乐于见到部属建立不朽功勋,比如他一直非常器重足智多谋的荀彧,也一直展示才能的平台和机会,并尽可能地予以重用。 显然,错不在曹操,错在荀彧,错在荀彧始终不忘自己是大汉旧臣,错在荀彧一直反对曹操做出对不起大汉天子的越礼之事。 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好,凭实力闯出一片天地也罢,曹操好不容易具备了称王的本钱,大部分手下也有这方面的强烈呼声和需求,就荀彧一个人持反对意见,并且极度固执,说啥就一个态度:反对! 用今天的话讲,荀彧是一个愚忠的封建士大夫,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一个不与时俱进的迂腐老头。 曹操想称王,你就送个顺水人情呗,反正大汉天子已经名存实亡,维护汉室这个傀儡皇帝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荀彧偏不,明目张胆地重提汉室不封异姓为王的老规矩,坚称如若封曹操为王,就是把曹操陷入不仁不义的尴尬境地。 靠,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曹操本人都不怕尴尬,并且称王带来的快感远比尴尬的感觉更为酸爽,你一个靠耍嘴皮子谋生的幕僚,管这种压根就管不了的闲事干嘛?岂不自找没趣? 曹操想称王,群臣拍马屁,荀彧的反对自然是孤掌难鸣、毫无效果。曹操不仅被傀儡皇帝封为魏王,出入还享受天子之仪。 显然,对于荀彧的反对,曹操是不屑一顾的,不仅心安理得地当起了魏王,还把汉室的朝庭规矩改了个面目全非。 这一切,都极大挑战了荀彧作为汉室忠臣的情感底线,急火攻心,气病卧床,三天不曾进食。 曹操也真是绝情,一点也不体恤曾为自己立下大功的荀彧,表面上派人前去探望,却送去一个空空如也的果品礼盒,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这位昔日功臣的失望和唾弃。 荀彧万念俱灰,自杀身亡。 出现这样的结局,曹操暗自神伤,感叹如果没有荀彧相助,就没有自己的今天;更称荀彧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自己的知心老友,但却不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曹操这番表白是真诚的,可以算作他的心里话。 对于荀彧,曹操心存感激,但荀彧触及了自己的核心利益,除了让其彻底消失,曹操别无选择。 这就是君王的逻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于是才一次又一次上演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人间惨剧。 这就是领导的逻辑:可以重用你,亦可用废你。于是才有了干活越多越不受待见、贡献越大越得不到重用的职场怪象。 有些冷酷,有些无情,但却符合强者为王、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不服?可以,赶紧去当领导;服了?也行,夹起尾巴做人。
2011年8月3日草于辽宁沈阳,2020年9月12日晨完善于河南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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