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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父亲节,莫名的烦躁起来,难溶于水的记忆如暴雨敲打、洗涤着.....
我的脑海里,父亲的形象一直定格在四十五岁,黝黑的短发,额头一缕长发很严谨地盘着,一台蝴蝶牌收音机被他擦了又擦,象宝贝一样供着,母亲说它是父亲的二老婆,只有父亲加班的晚上,它才属于我。每周日上午八点半至九点半(或十点)是广播相声节目,父亲会把音量开到最大,我和邻居几个小孩围在他和母亲坐手工活的桌旁笑的不亦乐乎,这时候的父亲是平静和幽默的。
那天,我一个人趴床上欣赏秀兰邓波尔的影片,不知什么时候父亲也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动情处,父亲竟然有泪溢出,这是我唯一一次见父亲流泪。父亲夜班凌晨一两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我的蚊帐问母亲,儿子今天有没有被人欺负,听到满意的回答后才去吃饭,这些都是父亲死后,母亲告诉我的,父亲的爱永远在我的梦中......
我初一下学期开学没几天,亲爱的外婆已经处在弥留的状态,我们全家住到了农村。
那天,我独自一人坐20路公交车回乡下,终点站是师范大学门口,一下车就看到穿着背心的父亲,正牵着他的‘二十八’寸自行车很有耐心地等我。穿过学校有一段很长的上坡路,父亲今天心情很不错,一路和我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后门。“依俊,买点吃得吧!”父亲把车停在一家国营食杂店门口,“好啊,依爸......”我要了块‘三层糕’和一瓶汽水,糕很像今天的‘三明治’,只不过中间夹得是厚厚的奶油,软软的带点淡淡的甜。父亲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本来就少的可怜,像今天这样“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时候,更是屈指可数。我美美地喝了最后一口汽水,刚想把空瓶子还给店里,可父亲却以最快的速度把我拉上了他的自行车,顺着下坡路‘呼啸而去’,记得,那时候买了汽水只能在店里喝,除非你拿空汽水瓶来换。幸福来得突然而且刺激,也许父亲懂得爱自己唯一的孩子了......
外婆是在高盖山的庙里火化,出殡的那天,父亲负责放鞭炮,外婆还没有出村,抬棺材的竹杆断了,知道不吉利,可谁也不会去说,换了竹竿继续上路。直到十五天后父亲因工死亡,风俗也叫迷信的说法是,棺材棍断一根是要带走一个亲人,而女婿是亲人中的外人,父亲的死也就有了传统文化上的理论依据。我的父亲,亲爱的外婆走后的第十五天,他也随之而去,永远地离开了我和母亲。留给我的只有---美味爽口的‘三层糕’和一个可兑换的空汽水瓶。
父亲的坟是外公找地理先生,通过“测量”仪器得来的,背山面水视野极其宽阔,风水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把父亲移至公墓的唯一原因,我是不相信什么风水之说,从小跟着外婆烧香拜佛,学会了可以不信但什么也别说出来。老人们所做的都是为了子孙好,二十年后,我的“愤青”时期已安全渡过,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等她不能爬山为父亲扫墓,我和妻能继续下去直到山不存在。
父亲的墓和外婆的墓本来是邻居,外公十五天内失去老婆和女婿过于悲痛,把外婆和父亲的坟地弄反掉,而舅舅他们做事又诸多不顺,一年后外婆就迁到庙里,父亲就愈发的孤单了,二十年对活着的人来说真是转瞬即逝,不知道土包着的父亲是怎么过的,今年父亲的坟草长地特别茂盛,我拿着柴刀弄了很久,手背还拉了个小口,母亲心疼地嘀咕,能忠,你怎么这样啊!小舅舅在上面用锄头帮我们修理坟的扶手,点上蜡烛,我和母亲蹲在墓碑前烧纸钱,母亲念着,能忠啊,我给你多寄点钱,你要保佑你儿子和孙女平平安安的啊!
父亲墓碑字的颜色是我上的,如果不是外公在身边,我连墓碑上母亲的名字也给上了大红色,红漆不是很浓,当时我还小不懂得让毛笔滤干点再上色,墓碑上每个字都跟流泪似的,二十年了怎么也擦不掉,也许是天意吧!
2009/12/06(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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