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是宋代王安石《元日》诗的头两句。
元日,也称元旦,但那时候的元旦不是现在的元旦,而是指农历正月初一,也就是春节。诗中的爆竹,不是现在的烟花爆竹,而是把竹子放在火堆里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诗中的屠苏,是一种药酒,据说是汉末名医华佗研制出来的,将中药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加入酒中浸制而成。
烧竹子、饮药酒,目的是驱恶鬼、避瘟疫。我小时候听我爸爸说过,年是一种凶猛、残暴的动物,每逢年根底下,就会出来吃人,但年这个怪兽也有软肋,怕火、怕光、怕声音、怕红色,所以古时候的人们就用烧竹子、贴春联等方式来吓唬年,把它们赶跑,而除夕守岁,也是让人们对年保持着一种高度的警惕。
烧竹子,后来演变成放爆竹,即在竹筒里装上火药点燃,比烧竹子的威力大多了。再往后,纸筒代替竹筒,就成了现在的鞭炮和烟花。但不管怎样演变,都是对古老民俗的传承和光大,不能一味地说它迷信的一面,迷信与科学有时候也是惺惺相惜。比如放爆竹,你可以说它污染空气,但它有没有给空气消毒杀菌的作用呢,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有点信。至于饮屠苏酒,看那一连串的中药名,再看华佗他老人家的鼎鼎大名,我就知道它的作用不亚于新冠疫苗。当然,屠苏酒的口感不佳,后来人们更喜欢喝茅台了。
茅台一般人喝不起,我小时候听一位杨老师管茅台叫猫尿,应该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吧。杨老师嗜酒成瘾,没有下酒菜时,可以随手抓一个生鸡蛋,把它敲碎了一仰脖吞在肚子里。杨老师是我妈妈的同事,小学老师,教美术课的。印象里,每逢春节,杨老师的家里花枝招展、灯火辉煌的,他把一幅幅亲手制作的工艺品画作,装在一个个镜框中,并结合画的内容和色彩,精心布置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这样的画作悬挂在几面墙上,而屋顶也不甘寂寞,挂满了杨老师亲手制作的各式各样的宫灯,有的灯里面的人物和景致是不停旋转的,也就是走马灯。杨老师兴之所至,会一会儿关电门,一会儿开电门,在漆黑一团和五彩缤纷之间找寻过年的乐趣。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质贫乏,但就有杨老师这样的人,执着追求着美好的生活和理想的精神世界。
有时想一想,现在的人们也怪可怜的,过年除了吃年夜饭、看春晚,就剩了刷手机。鞭炮禁放了,人们在鸦雀无声地过年。这让年怎么想,是不是以为人们在演空城计?
关于禁炮,拥护的有之,反对的有之,无所谓的有之。我想,最拥护的应该是消防队和环卫队吧,最反对的应该是神经衰弱、一觉难求的人吧。至于我,起初是无所谓,且偏向于拥护,因为家里能完成放炮任务的,只有我一个人,小时候放炮是一种单纯的快乐,而现在的放炮成为了一种负累,大家都在放炮,都在讨个吉利,自己硬着头皮也得放啊,要吉利大家一块吉利,咱可不能掉队。就像马三立的相声《吃饺子》,院里一共三家,大年初五两家都在包饺子剁小人,甭问,剁的小人肯定是我呀!
但是,三年疫情过后的今天,我对全面禁炮,在观念上有所转变。我觉得,春节放炮这个民俗不能丢,联合国都把春节提格了,我们却把春节降格,这不太好,春节放鞭炮,几千年来一直存在的东西,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鸦雀无声过年,人们在心理上就觉得别扭。如何规划放炮的地点,如何保证放炮的安全,这才是最应该考虑的问题。至于放炮促进消费,虽然有这个作用,但考虑问题不能急功近利,禁了就是为环保,放了就是促消费,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让老百姓过传统的春节,过吉祥的春节,过快乐的春节。曾经,有人提出过年用录音机来放出鞭炮的声音,这个想法真的能让人笑出眼泪来。
今天是2023年的最后一天了,希望2024年各方面都有一个好的开始,希望龙年春节,能听到更多的鞭炮声,起码让我重温一下儿时的春节气氛,重温一下儿时我爸爸给我讲的关于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