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六星网
标题: 岁迟 [打印本页]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19:41
标题: 岁迟
一
那天有贞抱着猫走过来时，我正在屋前扫花。
过道旁有棵三叶梅，十几年了，每每茂盛过后，便凋得不成样子。
胖子呢？我随口一问。我们仨是中学同学。高中毕业后我去外地读书，他们没再读，没过多久，他俩结婚了。
还能做什么，屋里睡觉呗，昨晚又出去打了一宿的牌。有贞低了头，手顺了顺猫背，猫呜咪起来。你倒爱好，呵呵。
我说，也不是，不扫，踩烂了容易滑摔人。
头天夜里有雨，天气薄凉，有贞搂着猫，站在那里淡淡笑。那么些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早早即为人妻，却一直是张小女孩的脸。只是上面，多多少少写了份憔悴。
扫完，路面利落了许多，拍拍手走到有贞跟前，一时暗香隐动。不会挠我吧它？说着我就伸手去挨猫的脸，猫懒懒睁了下眼睛，脑袋又往有贞怀里埋去。
它可乖了，以前晚上都跟我睡的。有贞尖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猫耳朵说，可胖子不喜欢它，老轰它，现在只要他在，它就会跑。
哈哈……我笑道，这个我相信，小时候我家的猫狗都被这家伙虐过，有一次被我妈瞧见了还追着要揍他，结果没追上，那个时候，胖子瘦得跟只猴似的，跑得可快了。
有贞微微偏着头，下巴轻抵着猫脑袋，睫毛扬起来，瞅着我说，近两年怎么总往外跑啊，跑就跑呗，也没见带个女人回来，老大不小了也。
我无奈笑笑，说，出去透透气，呵呵，女人……没遇到啊，怎么带。
回来了也不去新屋，却跑到这里来窝着。有贞淡淡地，像在自语。
有片带着水珠的叶子飘落在有贞衣袖上，我顺手掸去，说，我们家跟其他的有些反，老人懂得享受，小的却挺恋旧，毕竟打小住惯了。而且，这里清静。
你俩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生个小胖子来抱抱，成天抱着只猫。我瞅着有贞笑问。
有贞眼里虚虚的，声音浅淡下来，生下来，学胖子成天打牌、睡觉么。
我走了。有贞转过身去。
我说，进屋坐坐不。
有贞停了停，走了。
二
江叔对有贞很好。
因为，有贞是他心爱儿子的媳妇。
就比如那只猫，听母亲说，有贞不过是在看电视时，对着荧屏上那只随口一说，几天后就有人给送来了。江叔私下托朋友找了买来的。是个稀有品种，小时候丑丑的，长大了就成了电视里那只了。
但江叔对自己的妻子却不好，周姨他俩不吵不闹，更不怎么说话。长年累月地默然相对，如同一堂室里两支了无声息的燃烛，看似相互照映，实则各是各的光阴。
有的时候，沉默是生命里最肆虐的烧灼。
拿母亲的话讲，周姨善良、持家，却不够可人。容貌庸常，也缺少女人该有的生活温度。母亲跟周姨是很好的朋友，也正因为这个，她才论断得这么精确。
当然，也有人说，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走到一起。其实，有些相遇，还真不好说。如同当初听到胖子跟有贞两人的婚讯时，我也很惊讶，以至于对有贞而今淡淡的落寞我不再惊讶。
而后，在胖子我们还小的时候，江叔出了点事情。
有天，胖子，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胖子，跟后排一个同学打起来了，这一架打得简直莫名其妙，大家好好的在做作业，他俩忽然就撕打起来，连骂嘴、对峙之类常有的预热形式都被直接省略，瞬间进入主题。跟约好了似的。
老师问俩人为什么要打架，两人脸上挂着泪花，却死活不说话。我跟那个同学不太熟，就悄悄问胖子，结果他也不说，不但不说，还怒气冲冲地瞪我，搞得我也想跟他来一架。凭什么啊是吧，心想我又没惹你。
原来，江叔跟那个同学的妈妈……这个事，已经渐渐传开了，只是我还不知道。老师本来是让他们俩请家长的，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我一度挺同情胖子的，包括那个不太熟的同学。
小小少年，遇到这个事，尚还孱弱的心智该多煎熬。由是，要点燃他们俩那一架，彼此一个眼神就已足够了。
三
然而胖子却是有福气的。
江叔，本一个性情、脾性都很鲜明的人，做事果断，言谈舒雅，风度翩翩。他们同一辈的几个叔叔走一路，江叔属于最惹眼的那一位。然而，在胖子这里，江叔却像个老管家，胖子真成了地地道道的少爷。
爸，我要买辆车。江叔笑笑，好，我尽快。爸，你就跟妈住一间嘛，空出这间来租出去收钱有什么不好啊。江叔这回不做声了，第二天，独自搬回老屋去了。
有贞说胖子，讲江叔身体已经很不好，有风湿，而老屋湿冷阴暗……
胖子没做声。也该胖子福气了，他的诞生，是多精准的一场投奔。
周姨、江叔的婚姻自那件事以后，就有个一颗瘤，彼此心照不宣。依旧不吵不闹，只是更加沉默。
江叔跟那个阿姨一直藕断丝连，直到胖子跟有贞结了婚，江叔才跟她彻底断了往来。可是，周姨早已心如死水，当然，她也清楚，江叔这迟来的转身，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已经成人、成家的儿女。
江叔是个有智慧跟情怀的人，他很清楚，有些面子，不得不为儿女撑住。
可胖子并不太领情。再好的氛围，也修正不了他已然在溺爱中沉堕的心神。成天不是打牌，就是睡懒觉，家里的小生意几乎都是周姨在打理。
不时跟有贞吵闹，慢慢过下来，有贞甚至都懒得再跟他吵，一嗅到不和谐的气味，有贞就抱着猫走出门去。碰上我偶尔回家小住的时候，她多时会走到我这里来，就像那天一样。
那天，有贞问我何以总飘在他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年前，医生尚在对我闪烁其词之时，我就已明白，那不过是稀薄的宽慰罢了。
生命中的无常遭际，教人很不甘，也很无奈。
四
每次回来一小段时间后，便怕在母亲面前掖不住生命的疲惫与惶惧，总是再度匆匆去往他乡。
一天，有贞打电话来，也不说话，只不停地小声抽泣。
我知道，该是又跟胖子吵架了。我说，有贞你别哭，想开一点，日子是自己过出来并过下去的，不管艰难还是顺利，总要珍惜才好。
有贞说，我真的过不下去了。念及自己如今的境况，我有些难过，说，有贞，不要这样……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有贞不再哭泣，声音清亮起来，有贞说，告诉我你地址好吗，我，要过来。
我一听，握着电话，呆呆站在那里，唯有沉默。
不一会儿，有贞默默把电话挂掉了。
几天过后，母亲电话里告知，江叔去了。
如果说父子间的相遇是一场投奔与收留，那么胖子投奔对了，而江叔，收留错了。
这错误的代价令人蚀心。
久在外，少有回来，我不知道胖子已欠下不少赌债。周姨帮他还了几次后，彻底失望，不再料理。江叔却做不到，他托了朋友，去一个山里的小电站做事。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其心切切，奔赴不毛之地，他要给心爱的儿子解难。
一天夜里，同事上厕所，推不进，就问谁在里面，回答的人是江叔，声音很弱，就一句，是我，我可能不行了……
众人撞开门，将江叔抬出来，江叔已经无法说话，十分钟不到就去了。
这场与尘世的分别，简单得像一划淡淡的铅笔痕，苍白无息。
就像那天我扫进尘土的那些花，繁茂着繁茂着，一朝落下去时，我们的光阴也就熄灭了。
也不知道临了之时，这个六十都不到的父亲会否还惦记着些什么。
一如我，刚刚跟生命最好的阶段相遇，一切，却都已经迟了。
五
下午。
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母亲电话，询问我的日子。
我一如既往地努力笑笑说过得很好，正打算处个对象什么的。她却当我已经在处了似的，叨叨着嘱咐半天，要温存，予人宽待云云。然后，说起周姨。
周姨找到个伴儿了，一起走在街上时，笑得暖暖的。
当初江叔走时，周姨眼目清冷，想必心还是在目送。
毕竟，此生默默相遇了一场。
其实，也就好了。
http://l.5sing.com/player/true/bz/2137247.swf
作者: 水样活泼 时间: 2013-12-13 19:48
沙发。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19:52
水样活泼 发表于 2013-12-13 19:48 
沙发。
挤下来{:soso_e204:}
作者: 水样活泼 时间: 2013-12-13 19:58
秦时明月 发表于 2013-12-13 19:52
挤下来
挤下来留给哪个妹妹啊？{:soso_e113:}
作者: 心娣. 时间: 2013-12-13 20:00
是啊，留给谁啊？
作者: 水样活泼 时间: 2013-12-13 20:00
慈父多败儿啊。很多的命运，就在一念之间。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20:01
水样活泼 发表于 2013-12-13 19:58
挤下来留给哪个妹妹啊？
权衡了下，还是让给妳坐吧，今天听了妳的歌，以此作谢答{:soso_e128:}
作者: 心娣. 时间: 2013-12-13 20:03
这这么一篇文章需要时间啊！赞！赞！
作者: 水样活泼 时间: 2013-12-13 20:03
哎，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作者: 无轨电车 时间: 2013-12-13 20:13
好文配的好音乐，读来听来教人思绪万千。顶
作者: 心娣. 时间: 2013-12-13 20:27
水水啊，你一定用你的歌声留住介人才啊！哈哈！
作者: 流水思静 时间: 2013-12-13 20:37
说实话，看得很吃力!一是文字小，二是排版的形式，三是描写的方式。
读完的感觉就两个字：凄美。
意犹未尽。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21:42
无轨电车 发表于 2013-12-13 20:13
好文配的好音乐，读来听来教人思绪万千。顶
谢谢哥们儿来读，你名字真洋气，哈哈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21:44
流水思静 发表于 2013-12-13 20:37
说实话，看得很吃力!一是文字小，二是排版的形式，三是描写的方式。
读完的感觉就两个字：凄美。
意犹未尽 ...
谢大哥临贴，问好:)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21:46
心娣. 发表于 2013-12-13 20:03
这这么一篇文章需要时间啊！赞！赞！
匆匆草就，见笑啦～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3 21:48
本帖最后由 秦时明月 于 2013-12-13 22:51 编辑
心娣. 发表于 2013-12-13 20:27
水水啊，你一定用你的歌声留住介人才啊！哈哈！
我哪算什么人才啊汗……但是水版唱歌很好的，很快又能听到了应该^o^
作者: 心娣. 时间: 2013-12-13 21:59
秦时明月 发表于 2013-12-13 21:48
水版唱歌很好的，很快又能听到了应该^o^
只要帅哥呆在家园就一定能听到水水的歌声！
作者: 河边草 时间: 2013-12-13 22:03
很好听的钢琴曲，很好的文字，赞一个{:soso_e179:}
作者: 雁南一飞 时间: 2013-12-14 08:32
记往事啊[attach]230427[/attach]
作者: 竹兰朵 时间: 2013-12-14 10:40
花撤满了一地,就这么着吧,就这么着..............{:soso_e113:}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4 12:00
河边草 发表于 2013-12-13 22:03
很好听的钢琴曲，很好的文字，赞一个
这个系列里我比较喜欢三、五、十四……谢谢来读～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4 20:46
雁南一飞 发表于 2013-12-14 08:32
记往事啊
你是绿色控啊，苹果是绿色的，神龟也是，哈哈……
作者: 雁南一飞 时间: 2013-12-14 21:29
秦时明月 发表于 2013-12-14 20:46
你是绿色控啊，苹果是绿色的，神龟也是，哈哈……
绿色的环保{:soso_e113:}{:soso_e113:}
作者: 欣赏超然 时间: 2013-12-14 22:00
久不见，原来在此闪耀光芒！！
作者: 老年狂 时间: 2013-12-15 13:23
好文章!{:soso_e179:}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5 16:48
欣赏超然 发表于 2013-12-14 22:00
久不见，原来在此闪耀光芒！！
妳现在无官一身轻啊，其实挂着没什么的，妳做得很好～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5 16:49
老年狂 发表于 2013-12-15 13:23
好文章!
问好狂兄:-D
作者: 菲儿 时间: 2013-12-15 22:22
心里有个地方疼了一下，为了江叔，为了周姨，为了有贞，为了胖子，为了文中的“我”也为了普天下所有的男女~~·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6 13:17
菲儿 发表于 2013-12-15 22:22
心里有个地方疼了一下，为了江叔，为了周姨，为了有贞，为了胖子，为了文中的“我”也为了普天下所有的男女 ...
有贞跟“我”是莫须有的，其他的都是真实的人，比如江叔，今年上半年去世的，胖子最近在成都鬼混……
问好菲儿～
作者: 欣赏超然 时间: 2013-12-16 20:46
文字轨迹：你介是二十的影子，五十的沉着
俺下版，好好，无拘无束，多自由{:soso_e192:}
作者: 桫椤 时间: 2013-12-17 22:43
迎面而来的帅帅分花拂柳。。。。唉。。。。我的爪子啊。。。。还是藏起来吧。。只祸害春江就好了。。。
楼主是个感性的男人。。。字里行间可窥一斑。。。。我就想想。。啥都不做{:soso_e113:}
作者: 秦时明月 时间: 2013-12-18 14:10
桫椤 发表于 2013-12-17 22:43
迎面而来的帅帅分花拂柳。。。。唉。。。。我的爪子啊。。。。还是藏起来吧。。只祸害春江就好了。。。
楼 ...
妳这词用得真操蛋，果然是不晓得老秦底细，哈哈……得，那就多废话几句——
秦皇恋美酒，楚王好细腰，妳还真是该爪谁爪谁去吧，一来缘分问题，二来就（你）头像来看，咱俩百分之两百隔代了～
汉字就一游戏，我玩他玩，股掌之间任人拿捏，跟人本身压根儿没关系（我这人还真不感性，呵呵），再说了，这是篇参赛贴，拿钱为目的，游戏中的游戏，笑……
作者: 桫椤 时间: 2013-12-18 17:49
秦时明月 发表于 2013-12-18 14:10
妳这词用得真操蛋，果然是不晓得老秦底细，哈哈……得，那就多废话几句——
秦皇恋美酒，楚 ...
靠。。知道底细了哪还有YY的发生。。。。{:soso_e120:}隔着N个朝代也阻止不了爪子想伸长的决心。。反正俺是蛮稀罕很喜欢你的文文。。索性的。连作者也一起吧。。。。
作者: 桫椤 时间: 2013-12-18 17:51
自从我装淑女之后。。很久没用操蛋一词了{:soso_e120:}猛然间听到。。亲切啊。。。哈哈~
| 欢迎光临 北斗六星网 (http://bdlxbbs.top/) |
Powered by Discuz! X3.1 |